第1章 煤山------------------------------------------“奴婢王承恩,恭送皇爺龍馭賓天——!大明,亡了啊!”,迴盪在戰火連天的北京城上空。。。,眼前一片血紅。,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徒勞地痙攣。。。,這是一根結實的麻繩,或者白綾。,那個剛剛喊著送他上路的老太監,正跪在地上瘋狂磕頭,眼睜睜看著他在半空中徒勞掙紮。。陸錚雙手向上亂抓,死死摳住繩索。,鮮血滲出。,咬著牙做了一個極度標準的引體向上,試圖減輕頸部的致命壓迫。。,從根部折斷。
陸錚連同半截白綾重重砸在堅硬的泥土地上。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黑夜中響起。
陸錚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脖子上火辣辣地疼。
原本正在哭喪的王承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腿。
“皇上冇死!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王承恩老淚縱橫,聲音嘶啞。
藉著遠處的火光,陸錚看清了身上的穿著,一件臟汙的明黃色龍袍。
記憶如同潮水般強行灌入腦海。
朱由檢。大明崇禎皇帝。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
李自成的大順軍已經攻陷了北京外城,正在向內城和皇城推進。
文武百官跑的跑,降的降。
原本的朱由檢在絕望之下,來到煤山,在這棵老槐樹上自縊殉國。
陸錚,一個現代曆史學者,就在朱由檢斷氣的那一瞬間接管了這具身體。
他穿越了。取代了那個剛愎自用、勤政卻亡國的悲劇皇帝。
陸錚坐在地上,一把扯開套在脖子上的白綾,將其甩在一旁。
作為曆史學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末的爛攤子。
關外,多爾袞的滿清大軍隨時準備入關。
江南,東林黨人還在爭權奪利,紙醉金迷。
北方赤地千裡,餓殍遍野。軍隊**不堪,將領擁兵自重。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按照曆史,大明江山今日便會終結。接下來,是華夏數百年的屈辱沉淪。
剃髮易服。
文字獄。
脊梁被打斷。
陸錚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既然他來了,這繩子就套不到他脖子上。
死?最無能的懦夫才選擇在這個時候自縊。
留下一句“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的遺言,就能掩蓋十七年執政的屢屢失誤嗎?就能阻止滿清入關後的屠城慘劇嗎?
根本不能。
陸錚站起身,穩穩立在風中。
從這一刻起,世上再無曆史學者陸錚。
隻有大明皇帝朱由檢。一個死過一次,絕對不會再死第二次的暴君。
朱由檢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忠心耿耿卻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監。
忠心可嘉,但眼淚無用。
“閉嘴。”
朱由檢的聲音很沙啞,帶著聲帶受損後的粗糙,但語氣極其冰冷。
王承恩的哭聲戛然而止。他錯愕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皇帝。
在火光的映照下,皇帝的眼神冷得可怕。
冇有了往日的惶恐、焦躁和絕望,隻剩下讓人膽寒的鎮定與戾氣。
“把眼淚收起來。”朱由檢冷冷開口。
“皇上,賊軍已經攻破彰義門,外城全陷了。內城的守軍也潰散了,大營兵馬不戰而降。我們冇路了。”王承恩顫抖著彙報著絕境。
“朕知道。”朱由檢語氣毫無波瀾。
“那皇上,咱們……”王承恩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綾。在老者頭頂的樹枝上,剛纔也已經懸好了一根繩套。
朱由檢走上前,一腳將那團白綾踢進草叢。
“殉國?”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承恩,“朕是大明之主,天下都是朕的,朕憑什麼把京城讓給李自成那個流寇?”
王承恩呆住了。皇上在說什麼胡話?賊軍馬上就要衝進皇宮了。
“朕不準你死。”朱由檢厲聲喝道。
王承恩渾身一震,立刻磕頭:“奴婢遵旨!奴婢誓死追隨皇上!”
朱由檢環顧四周。
煤山並不高,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紫禁城。往日金碧輝煌的三大殿正籠罩在火海中。太監宮女瘋狂逃竄,四處是搶劫的動靜。
“皇上,賊兵很快就會搜山,此地不宜久留。”王承恩雖然害怕,但依然履行著護主的職責。
朱由檢冇有動。他在盤算。
留在京師必死無疑。李自成幾十萬大軍,他現在就是一個光桿司令。
必須突圍南下。去南京。
那裡有完整的六部九卿,有留守的軍隊,有江南的財富。隻要皇帝不死,法統就在,南明就不會像曆史上那樣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但突圍需要人。需要敢死之士。隻靠他和王承恩,連紫禁城的玄武門都出不去。
“王承恩。”
“奴婢在。”
“宮中還有多少可用的淨軍?”朱由檢問。
淨軍也就是太監組成的軍隊。在這兵敗如山倒的時刻,京營兵痞早就投降了,反而是部分太監還在抵抗。
王承恩快速答道:“回皇上,內廷的護衛太監大都散了。但尚膳監、司設監那邊,應該還有幾百個不願降賊的內臣,手中還有些兵器。”
“幾百個。”朱由檢點點頭。夠了。足夠做突圍的種子了。
“去把朕的劍找來。”朱由檢吩咐道。
王承恩連忙從草叢中摸出一把天子劍,雙手奉上。
朱由檢握住劍柄,長劍出鞘。劍刃上還殘留著皇室宗親的血跡。
過去的崇禎,用這把劍殺自己的老婆孩子,卻對滿朝貪官無可奈何。從現在起,這把劍隻殺擋路的人。
“走。”朱由檢提著劍向煤山下走去。
王承恩愣在原地:“皇上,咱們去哪?”
“回宮。”
“賊兵馬上就入宮了!”王承恩大驚失色。
“朕去殺人。”朱由檢頭也不回。
既然京師守不住,那就在離開之前把這皇城裡的毒瘤和叛徒清理一遍。
他需要立威。用絕對的暴力和殘忍重新塑造皇帝的權威。
隻有這樣,那些潰散的殘兵敗將纔會怕他,纔會跟著他突圍。
王承恩看著皇帝決絕的背影,覺得自家主子完全變了一個人。
現在的皇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殺伐果斷。
王承恩不敢多想,咬著牙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崎嶇的山路往下走。朱由檢走得很快。
一路上到處都是丟棄的宮廷物品。
金銀器皿、絲綢錦緞散落一地。
到了煤山腳下,便是紫禁城北門——玄武門。
玄武門附近已經徹底陷入混亂。
黑暗中不斷有太監和宮女成群結隊地往外跑。
有人手裡抱著包裹,有人扛著宮廷的陳設。
前方幾個太監正因為爭奪一個金盆扭打在一起。
朱由檢停下腳步。
王承恩立刻大聲嗬斥:“大膽!聖駕在此,還不快退下!”
那幾個太監停下動作,轉過頭來。
認出是皇帝,幾個太監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嘲弄。
大順軍都要殺進來了,誰還管是不是皇上。
其中一個領頭的中年太監抓緊了手裡的金盆。
“王公公,皇爺都不要咱們了,大家各自逃命去吧!”說完那太監轉身就要跑。其他幾個太監也跟著附和,看皇帝的眼神帶著幾分看死人的嘲弄。
王承恩氣得渾身發抖:“反了!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畜生!”
朱由檢麵無表情。這就是徹底崩塌的皇權。麵對崩壞的秩序,唯一能重建秩序的隻有單純的暴力。
朱由檢猛地踏出一步。手中的天子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劍鋒精準地抹過那個領頭太監的脖子。動作乾淨利落。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那太監捂著脖子,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金盆砸在青石板上沾滿了鮮血。
剩下的幾個太監嚇傻了。他們看著慘死的同伴,再看手持滴血長劍的朱由檢,雙腿瞬間發軟。齊齊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皇爺饒命!”
朱由檢提著劍俯視著他們。
“朕還冇死。”朱由檢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森寒。“大明還冇亡。”
他用滴血的劍尖指向玄武門內。
“去把能喘氣的、冇投降的淨軍都給朕叫到玄武門廣場上來。朕隻等半柱香。遲到者,死。逃跑者,死。投降者,死。”
連續三個死字像重錘一樣砸在這些太監的心頭。
幾個太監連滾帶爬地向宮內跑去。
王承恩嚥了一口唾沫:“皇上,您這是……”
“收攏殘兵。”朱由檢收劍入鞘,“冇有兵,我們出不了北京城。”
這裡是紫禁城的邊緣。裡麵的亂象遠比這裡嚴重得多。
朱由檢很清楚,他現在隻有一把劍,一個太監。
他要用這把劍硬生生砍出一條通往南方的生路。
遠處的炮聲越來越密。
朱由檢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踏入了皇城。
“危險?”麵對王承恩的擔憂,朱由檢冷笑,“現在這天下,哪裡不危險?”
他轉過身看著王承恩:“朕要你做一把刀。一把替朕殺人的刀。朕指哪裡,你就殺哪裡。不管對麵是皇親國戚,還是內閣首輔。你能做到嗎?”
王承恩重重地跪在地上:“奴婢這條命本來就是皇爺的!皇爺讓奴婢殺誰,奴婢就殺誰!”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前方黑暗的宮道中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
剛纔被朱由檢放走的幾個太監,帶著黑壓壓一片人朝著玄武門廣場走來。
人數大約在三百左右。這些人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
帶頭的太監快步跪下:“啟稟皇爺,各監局冇逃跑的人都在這裡了。”
朱由檢目光掃過這群人。火光下這些太監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這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這正是大明皇帝手裡僅有的一張牌。
朱由檢向前走了一步。
“闖賊入城,京師已破。”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動。
“文武百官多半已經開門迎賊。三大營十幾萬兵馬全軍覆冇。大明養了他們近三百年,到了最後願意留在這裡的,隻有你們這些無根之人。”
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冷,隨後猛地提高了音量:“但是,朕還冇有輸!大明還冇有亡!”
他舉起手中的天子劍,劍鋒直指夜空。
“朕絕不會在這皇城裡等死!朕要殺出去!去留都,聚天下兵馬再與流寇決一死戰!”
朱由檢的目光掃視全場:“跟著朕九死一生。但隻要能活著抵達江南,朕保你們一世榮華!隻要你們能殺敵,能護駕,你們就是大明的開國功臣!”
絕望之中,皇帝的果斷和承諾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奴婢誓死追隨皇上!”一個手裡拿著長矛的年輕太監大喊一聲跪倒在地。
“誓死追隨皇上!”三百多名太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吼聲震天。
朱由檢冷峻的臉上冇有一絲波動。
“王承恩。”
“奴婢在。”
“清點人數!冇有刀劍的,去兵仗局砸武庫拿!點火把!”
朱由檢下達著清晰的命令。
紫禁城外的殺戮聲正在逼近。
大明王朝的覆滅倒計時正在滴答作響。
而穿越而來的陸錚,已經徹底進入了朱由檢的角色。
煤山上的歪脖子樹依然靜立在風中。
但曆史的軌跡已經在繩索斷裂的那一刻,發生了徹底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