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艾倫？！”
瑪莎的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真的是你……你……你還活著！”
震驚過後，巨大的狂喜湧上瑪莎心頭，讓她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血色。
“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被守夜人抓走了嗎？我剛剛還去……”
她語無倫次，猛地抓住白夜的手臂，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他之前，一定受了很重的傷，如今還未得到完全恢復，以至於體溫低於正常人。
“外麵……外麵的大火……”
瑪莎的聲音顫抖起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浮現：“是……是你……”
“是我。”
白夜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他任由瑪莎抓著自己的手臂，走到那張破舊的床邊坐下。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們抓了我，打了我，想把我燒死。”他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裡，目光落在瑪莎臉上。
“所以，我把他們殺了，一個不留，順便燒了那個地方。”
瑪莎的身體明顯地震了一下。
但出乎白夜意料的是，她的眼睛裏並沒有恐懼，反而如釋重負。
“你沒事就好。”
但隨即，她又開始擔憂起來：“可你殺了守夜人……教廷不會放過你的！他們會……”
“他們很快就會自顧不暇了。”
白夜打斷了她的話，走到那張破舊的床邊坐下，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抬頭看著瑪莎，轉移了話題：“先不說這個，告訴我，瑪莎，這半年你是怎麼過來的？離開莊園後發生了什麼？”
提到過去，瑪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走到桌邊，在那把稍好一點的椅子上坐下，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有些發白。
“我……我從那個地方逃出來後，害怕極了。”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還沉浸在那夜的恐怖中：“我不敢回鄉下老家，我怕查爾斯管家會找到那裏去，我也不敢去城裏的治安局報案。”
她苦澀地搖了搖頭。
“因為去治安局報案是要錢的，很諷刺，對吧？但這就是現實。”
“我不敢用原來的身份，隻能東躲西藏。”
瑪莎繼續說著，語氣低沉：“幸好，我從莊園離開時，帶上了我這些年攢下的錢，靠著這個，我來到了黑荊棘碼頭，租了這個地方。”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小屋，眼神複雜。
“然後，我去碼頭區的一家小餐廳，求老闆娘收留我打雜。
那裏的老闆娘很刻薄，脾氣壞，給的工錢也少得可憐，還經常找藉口剋扣。
但……但她說我的廚藝還不錯，所以，她到底還是給了我一份工作，讓我勉強能付得起房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肩膀微微聳動。
“前幾天，餐廳裡來了幾個守夜人喝酒，他們喝醉了，大聲吹噓，說抓到了一個什麼黑貓偵探社的社長，叫艾倫·道爾，是個很危險的異端，骨頭很硬，但很快就要被凈化了……”
她抬起頭，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沒有淚水流下來，隻有一種混合著憤怒和悲哀的倔強。
“我聽到你的名字，知道是你，但我……我不知道能做什麼。
我隻有一枚金鎊，是我偷偷攢了很久，想在最困難的時候用的……
但我想著，哪怕……哪怕隻是去最後看你一眼也好……至少，讓你離開的時候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
“謝謝你，瑪莎。”
白夜聽完瑪莎的講述，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道。
他沒想到，這個在莊園裏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小廚娘，在離開莊園後，獨自一人經歷了這麼多。
甚至在艾倫·道爾身陷囹圄時，還願意拿出僅有的積蓄，冒險去看一眼。
瑪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不用謝我，艾倫，畢竟你已經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熟悉的人了，而且我也沒有做到任何事情。”
說到這，白夜連忙轉移了話題。
“瑪莎，我這次回來，不隻是為了我自己，黑荊棘碼頭最近幾個月，是不是發生了很多怪事？比如，有人失蹤？”
提到這個，瑪莎的臉色明顯白了一下，眼中閃過恐懼。
“是……是的。”
她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彷彿害怕被什麼聽到：“很可怕，比莊園那天晚上還要可怕。”
“大概從三四個月前開始，碼頭這邊，就經常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
一開始是些流浪漢、醉鬼，沒人當回事，後來，連一些在碼頭幹活的工人，晚上回家的漁夫，也開始不見了。”
“每天晚上，尤其是下半夜，碼頭那邊總會起霧，和莊園的迷霧很像，有時候，霧氣裡還會傳來聲音……”
瑪莎的聲音有些發抖。
“什麼聲音？”白夜追問。
“像是很多人在哭，在慘叫，但又很模糊，聽不真切。有時候，又像是野獸的低吼，還有……還有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
瑪莎用力抱緊了自己的手臂，聲音越來越低：“那聲音……讓我想起那天晚上，在莊園外麵聽到的那些怪物的叫聲。但……但好像又不太一樣，更……更嚇人。”
“守夜人不管嗎？”
“管？他們怎麼管？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地查了幾天，抓了幾個倒黴的流浪漢頂罪。
後來失蹤的人多了，他們也怕了，尤其是上個月，一整支守夜人的巡邏隊，五個人，晚上進了碼頭區，就再也沒出來。
從那以後，太陽一落山，他們就縮在分部裡，根本不敢靠近碼頭了。”
“現在碼頭這邊，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要麼是窮得沒地方去，要麼是……”
瑪莎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要麼是有必須留下的理由，要麼是像她一樣，走投無路了。
白夜靜靜地聽著，將這些資訊與任務描述，以及守夜人哈維斯的記憶碎片相互印證。
詭異的灰白濃霧，失蹤事件，迷霧中的怪聲，守夜人的巡邏隊也折在裏麵……
“我知道了。”
白夜點點頭，從黑袍的口袋裏取出一個小錢袋，放在那張破舊的桌子上。
錢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聽起來分量不輕，這是他從守夜人那裏拿來的。
“這裏有一些金鎊、先令和便士，你這幾天，拿著這些錢，去多買些食物，尤其是耐儲存的，然後，就待在這裏，盡量不要出門。”
瑪莎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愣住了：“艾倫，這……我不能要！你自己……”
“拿著。”
白夜的語氣平淡：“我需要你活著，瑪莎，你是我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還能信任的人，好好待著，等我解決了碼頭的事情，或許……”
他沒有說完，但瑪莎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看著白夜，眼神複雜。
最終，她還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我……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小心。”
“嗯。”
白夜應了一聲，重新將兜帽戴上，陰影再次籠罩了他的麵容。
他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記住，鎖好門，無論聽到外麵有什麼動靜，天亮之前，都不要出去。”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無聲地融入外麵昏暗的巷道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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