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不解地看向他。
程龍目光落在那個拉琴的老人。
“學小提琴,尤其是學到能讓人駐足欣賞的水平,需要錢,需要時間,需要從小係統性的訓練,更需要環境和文化的熏陶。這不是街頭隨便撿把吉他能彈唱幾下就行的。”
“一個有過這樣教育背景和藝術修養的人,按理說,他的人生軌跡應該是在音樂廳、學校,或者至少是某個中產家庭的客廳裡。”
“可是他現在在這裡,和橋洞下的老貝爾、戴夫他們本質上沒什麼不同,都是這片水泥森林裡的流浪者。”
程龍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艾米麗,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艾米麗似乎有點明白了,臉色有些發白:“說明……在這裡,哪怕你有本事,也可能……”
“不是可能,是很容易。”
程龍打斷她,“這說明這個國家的底層,吞噬人的效率有多高,容錯率有多低。一次破產,一場大病,一樁官司,或者僅僅是年老體衰跟不上節奏,就足以讓一個曾經體麵的中產,滑落到我們曾經待著的那個橋洞底下。而他唯一還能拿出來換點零錢的,隻剩這點當年用真金白銀和時間堆出來的優雅技能。”
他想起在國內,哪怕你再落魄,隻要有一技之長,無論是維修、烹飪,還是像這樣會門樂器,總還能找到相對體麵的餬口方式,去學校代課、去婚慶演出、去培訓機構……至少社會結構裡還有容納這些技能的位置。
但在這裡,在這個看似機會遍地、實則壁壘森嚴、社會保障網千瘡百孔的地方,一個失勢的中產,其專業技能可能瞬間變得毫無用武之地,甚至成為一種提醒他昔日榮光與現實殘酷的反差諷刺。
“這個世界,真他媽離譜。”
程龍最後總結道,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淡漠。
他沒有像其他路人一樣駐足欣賞,掏了10美刀塞進那個罐子裡。
他拉起還有些發愣的艾米麗,徑直走向停車場。
那琴聲在身後漸漸模糊,但帶給程龍的警示卻格外清晰:
在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今天的體麵,明天可能就一文不值。
係統的覺醒是自己的機遇,但腳下的土地本身,就充滿了流沙。
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然後死的很慘。
他必須更快地積累,更穩固地紮根,不僅要賺錢,更要建立難以被輕易摧毀的根基和勢力。
坐進皮卡,發動引擎,程龍看了一眼後視鏡中那個漸漸縮小的拉琴身影。
“走吧,回去。”他對艾米麗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車子很快回到營地附近的那個破舊停車場。
艾米麗主動說:“龍,我去買晚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幾家店味道還行,也實惠。”
程龍點點頭:“好,我去房車那邊等你。”
兩人下了車,程龍從下午賺來的錢裡抽出兩百美元遞給艾米麗。
艾米麗連忙推辭:“用不了這麼多,100塊就夠了,等我買完東西,剩下的還你。”
程龍:“其中100是給你今天的報酬。”
艾米麗搖頭,眼神誠懇:“不用了,你今天給我買了這麼好的衣服和鞋子,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報酬我不能要。”
見她堅持,程龍也沒強求,收回了100塊,把另一張100美元鈔票塞到她手裡:“那行,晚飯你看著買,儘快回來。”
“嗯!”艾米麗接過錢,臉上露出笑容,轉身快步朝不遠處亮著燈的商業小街走去。
程龍則拎著裝有西裝的袋子,回到了房車裡。
他先是用房車簡陋的淋浴裝置快速沖了個澡,洗去一天的塵土和跳蚤市場的混雜氣味。
擦乾身體後,他換上了新買的淺藍色襯衫、西褲和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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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穿外套,但隻是這樣簡單的搭配,站在房車那麵小鏡子前,整個人已經顯得挺拔利落了許多,眉宇間那股草莽氣被很好地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銳利。
“人靠衣裝馬靠鞍,老祖宗的話果然沒錯。”
程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還算滿意。
他坐下來,本想規劃一下明天見文森特的談判要點,但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距離艾米麗離開已經過去快半個小時了。
買份晚飯,就算要挑挑揀揀,也不該這麼久。
營地附近就那麼幾家店,步行來回十分鐘頂天了。
一股莫名的焦慮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下意識想給艾米麗打電話,手指按亮螢幕才猛地想起,艾米麗根本就沒有手機!
對了,手環!
程龍突然記起,之前他給了艾米麗一個蘋果手環。
那個手環是和他的蘋果手機配對繫結的。
他趕緊在手機上開啟“查詢”應用,切換到裝置列表。
果然,艾米麗的手環裝置顯示線上。
然而,當地圖載入出來,看到那個閃爍的遊標位置時,程龍的心猛地一沉。
遊標的定位,根本不在營地附近!
甚至不在他們常活動的西區範圍!
它正在快速移動,位置已經遠離營地超過20公裡,並且還在朝著更遠的東南方向移動。
“怎麼回事?!”程龍霍地站起,腦袋裡“嗡”的一聲。
艾米麗絕對不可能自己跑那麼遠去買晚飯!
她人生地不熟,身上隻有100美元,更沒有交通工具!
出事了!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無數糟糕的可能性瞬間湧入腦海:
被綁架?被脅迫?遇到了以前的仇家?還是……13幫的殘黨?
13幫勢力大損,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懷恨在心,不敢直接動他程龍,就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艾米麗作為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女性,無疑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越想越有可能,程龍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戾氣息在狹小的房車裡瀰漫開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情況並採取行動。
他立刻撥通了戴夫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戴夫有些喘氣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喂,龍哥?”
“戴夫!”程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立刻!馬上!帶幾個靠得住、手腳利索的兄弟,開上皮卡,到我房車這裡來!要快!出事了!”
戴夫聽出程龍語氣中的森冷和急迫,沒有絲毫猶豫:“明白!龍哥!五分鐘內到!”
結束通話電話,程龍死死盯著手機上那個仍在快速移動的光點,眼神鋒利得像是要穿透螢幕。
不管是誰,敢動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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