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國聽了程龍的問題,冇有立刻回答,先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似乎在組織語言。
在他看來,程龍這次牽線搭橋立了功,而且本身有能力、有膽識,是個值得拉攏的人才。
他動了把程龍招攬進華清幫的心思,所以有些事,倒也不必瞞得太死。
「要求嘛,當然有。」陳愛國放下酒杯,語氣輕鬆,「不過對他們來說,也就是舉手之勞。就是讓我們在唐人街這邊,幫忙找一個人。」
「找人?」程龍恰到好處地露出感興趣和疑惑的神色,「找什麼人?還要勞煩陳老闆你們出手?」
陳愛國擺擺手,示意這不算什麼:「一個墨西哥佬,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躲在唐人街這邊。昨天我們的人接到訊息,順藤摸瓜,很快就把他從耗子洞裡揪出來了,已經給洛基先生那邊送過去了。小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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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龍心裡一沉。
果然!
昨天在唐人街公寓被抓走的「老莫」,就是安娜的男朋友丹尼爾!
程龍沉思一番,故意臉上露出更深的困惑:「三K黨?他們不是……,一向隻跟白人打交道,最看不上其他膚色的人嗎?怎麼會大費周章找一個墨西哥人?這有點奇怪啊。」
這時,旁邊那位一直冇怎麼說話、負責「武事」的劉堂主,用他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口:「我聽下麵跑腿的小子們閒聊時提過一嘴,好像說是那個墨西哥佬手腳不乾淨,弄丟了一批挺重要的貨。那批貨數目不小,值不少錢。丟貨的那邊急紅了眼,三K黨不知道怎麼得到了風聲,也想插一手,分一杯羹,或者拿這貨做點文章。所以纔會這麼急著抓人,逼問貨的下落。」
「丟了一批貨?」程龍順著話頭,做出恍然又好奇的樣子,「數目不小?難道是……麵粉之類的?」他用了比較隱晦的黑話。
陳愛國看了劉堂主一眼,冇阻止他說下去,反而接過話頭:「是不是麵粉不清楚,但能讓三K黨那幫眼高於頂的白皮豬這麼上心,親自出麵抓人,還通過我們找人,那批貨的價值肯定低不了。我估摸著,搞不好是最近道上風聲很緊的那批……嗯,反正不簡單。現在人抓到了,就看那墨西哥佬的嘴硬不硬,貨藏在哪,恐怕很快就有結果了。」
錢堂主也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道:「不管那貨是什麼,現在三K黨插手,十八幫派丟了東西又丟了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兩邊要是為了這批貨掐起來……咱們唐人街,說不定也能有點機會。」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鶴蚌相爭,他們或許能撈點好處,或者至少確保自家地盤不受波及。
這話讓桌上幾人的眼神都閃爍了一下,顯然都聽懂了背後的潛台詞。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趙堂主皺起了眉頭,他放下筷子,聲音沉穩地開口:「老錢,話是這麼說。但咱們現在主要的生意,是律師所、財務公司、酒樓、還有那些正經的財務公司。那些灰的、黑的玩意兒,前幾年不就商量好了,能撇清就儘量撇清嗎?安穩賺錢,把生意做大做強,讓兄弟們有正經飯碗端,不比摻和這些要命的渾水強?」
趙堂主這番話像一盆冷水,讓陳愛國、錢堂主和劉堂主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是啊,時代不同了。
他們不再是二十年前敢打敢拚、提著刀在街頭爭地盤的愣頭青了。
年紀上來了,拖家帶口,積累了不小的產業,心裡求穩的念頭越來越重。
那些刀口舔血的「大生意」,誘惑雖大,風險也高得嚇人。
萬一出事,多年的經營可能毀於一旦。
陳愛國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老趙說得在理。咱們現在圖的是個穩字。那批貨再值錢,燙手。讓他們兩邊去爭去搶吧,咱們不摻和,但也得防著別讓火燒到咱們地盤上來。」他定了調子。
錢堂主扶了扶眼鏡,也恢復了平日的精明謹慎:「冇錯。咱們就做好自己的生意,跟洛基那邊保持好合作,賺點安穩錢。那批『貨』的事,就當不知道,也少打聽。」
劉堂主悶哼一聲,冇再說什麼,但顯然是預設了。
程龍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適時露出讚同和欽佩的表情,舉起酒杯:「幾位前輩深謀遠慮,看得長遠。確實,安穩纔是福。我敬各位!」
幾人紛紛舉杯,氣氛又恢復了表麵的融洽。
程龍陪著笑,心裡卻轉動著截然不同的念頭。
華清幫這幾個堂主年紀大了,銳氣已失,隻想守著現有產業過安穩日子。
這固然是人之常情,但也意味著……機會。
他對唐人街這塊地方,早就動了心思。
這裡位置不算頂好,但勝在自成一體,華人聚集,文化認同感強,而且有大量價格低廉的老舊公寓和廉租房。
他的兄弟會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穩定、隱蔽、能容納大量人手的據點。
橋洞營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能以唐人街為根基,逐步滲透甚至掌控,那兄弟會的發展將邁上一個全新的台階。
更長遠地看,他那個看似荒謬的「美利堅總統」夢想,並非完全癡人說夢。
在這片土地上,選票就是硬通貨。
看看川普,不就是靠著牢牢抓住那些被稱為「紅脖子」的白人底層保守派,將他們轉化為鐵桿票倉,才一路逆襲的嗎?
他程龍需要的,是培養屬於自己的、忠誠的、有組織的「信徒」和投票基本盤。
哪裡最適合培養這樣的基本盤?
唐人街!
這裡的華人,以及依附於華人社羣的其他少數族裔,很多是社會的邊緣人群,對現狀不滿,渴望改變和庇護。
他們需要有人帶領,有人給他們希望,有人為他們爭取利益。
解放兄弟會的理念「有吃有住有工作,少有所學,老有所依」恰恰能擊中他們的軟肋。
如果他能掌控唐人街,將這些人口逐步吸納、組織、動員起來,未來就是一股不可小覷的政治力量。
選市長、選議員,甚至更遠……每一步都需要紮實的根基。
而根基,就從腳下的土地和人開始。
華清幫的保守和收縮,正好給了他空間。
三K黨和十八幫派為了那批「貨」即將爆發的衝突,則是他攪渾水的絕佳時機。
唐人街,他誌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