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太子妃身孕已過三月,胎兒逐步成型。”
“害喜會逐步平緩。”
“若是嗜睡、饑餓、厭食,都屬尋常,不必心憂。”
“但進食需穩定。”
“以免胎兒過重,不便生產。”
“若是饑餓,則少食多餐。”
“若是厭食,則可讓禦膳房多費些心思,將餐食做成餐點,甜品等。”
寢殿外,馮太醫將手從太子妃的腕部收回,將那副常升所贈,玳瑁為框,手工打磨,用紅繩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戴上,一邊說,伸手執筆在一旁的醫案上方方正正得寫下幾行字。
“辛苦了,馮太醫。”
常升在一旁開口。
方纔他來到東宮時,馮太醫正好給他姐姐診脈,於是他就靜立一旁,一直等到馮太醫診脈完畢,這纔開口。
“少詹事不必多禮,這都是下官該做的。”
“我這一支,還是少詹事給尋的前程,太子妃的事,怎敢不上心。”
“如今是三日一診。”
“待到六七月後,老夫每日都會來往診脈,確保無虞。”
馮太醫說的客氣,常升更不會差事。
“有勞了。”
“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入秋了,給家裡人添幾身衣裳。”
說著,常升手中便掏出了幾張銀票,塞進了人馮太醫的袖子裡。
麵額不大。
差不多就是人三月俸祿。
他的確送了人一段前程不假,但人家現在是吃皇糧的,關係算是告一段落,靠著以前的人情倒是不擔心他不上心,但是備一些薄禮,更能維護關係長久不是。
隻消人家這太醫的活乾得不出錯,按照老朱家的性子,往後定然是長久的將這一脈留用宮中,以保穩定可靠。
馮太醫也冇說什麼。
默默收下銀票,躬身告退。
而全程中,太子妃常時都是悠悠然的躺在躺椅之中,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
若不是一旁的小桌上擺放著酸棗糕的罐子空了一半,倒真有幾分天家貴胄的莊重感。
目送走了馮太醫。
常升轉身,就看到一隻罪惡的小手,又悄然地探入了那一罐放著糕點的罐子裡,對視著常升那目含警告的眼神,這才默默然的收回。
手的主人還有些不高興,將頭偏到一旁,發出了一聲如少女般的輕哼。
雖然他的年齡比常升還大幾歲。
但如今處於孕期,智商明顯下降。
加之如今養得嬌媚,那嬌憨感倒真有幾分少女的風采。
無奈,常升隻得招了招手,將一旁一直努力扮作透明人的朱雄英招了過來。
“雄英,你如今六歲,算是半個大人了。”
“往後這東宮裡,你這個太孫也當擔起責任來,替你父王母妃分憂。”
“譬如,遵照馮太醫的醫囑,管控好你母妃的膳食。”
朱雄英滿臉呆萌的抬起頭。
一臉不可置信。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好似在問,就你認真的嗎?我才六歲,六歲啊,你讓我管我娘。
這倒反天罡的。
你是真不怕我父王抽我?
果然,話還冇說完。
一旁的常氏就老大不樂意的怒道:“常升,你皮癢了是吧。”
可惜,孕期的她就像上了一個虛弱buff,連血脈壓製的那點天然威懾力,也在如今行動遲緩的孕態下蕩然無存。
除了朱雄英。
無論是他這個做弟弟的,還是朱標這個當丈夫的,隻怕都會把她此刻的憤怒當成了撒嬌般的憨態。
所以,常升絲毫不慌。
麵對著朱雄英那呆滯的目光,他不僅鼓勵的點了點頭,還拍了拍他小胳膊道:“除了你母後的膳食,往後你的兄弟姊妹,包括允文,還有東宮上下的大小事務,你都可以過問。”
“待到你母妃身子不便的時候,這些擔子你得負責挑起來,填補你父王與舅舅當值時的空缺。”
“若有什麼覺得不好或者可改進的地方?”
“東宮就是你最好放手施為的地。”
“無論出了什麼事,舅舅和你父王都會為你兜底。”
“聽明白了嗎?”
如果說之前管理太子妃常氏的膳食,對於朱雄英而言,簡直就是天塌了一般的難題。
當聽到之後還要管理他的兄弟姐妹和允文,以及東宮上下大小事務時,他那小小的臉龐上,已經寫滿了舅舅你弄死我吧的絕望。
可當聽到他能真正插手東宮事務,尤其能在他母妃真正行動不便之後放手施為。
那一張滿是絕望的小臉上又恢複了幾分生機,轉而變成了一副掙紮不定的糾結。
常升看的直樂。
又對常氏使了個眼色。
知道這是常升這個當舅舅的在教外甥,也是教自己好大兒本事,原本被管束的不忿,這才變成了不情不願的一聲輕哼。
朱雄英多會察言觀色啊。
雖然冇有扭頭,但聽到自己母妃這一聲輕哼,她的小臉上立馬就充滿了興奮和喜悅。
見此一幕,常升的臉上也滿是笑意。
這纔對嘛。
互相挖坑(劃掉)“相親相愛”可是咱們常家的家風。
自家姐姐坑他這麼多回,被他逮住機會,怎麼能不回敬一二,尤其還是攜外甥以令其母妃。
順帶還能當個甩手掌櫃,壓榨童工。
培養好了還能分擔些庶務。
一舉多得。
從現在起,至少在常氏出月子之前,東宮都是安全區。
但這個安全區的主導權和管控權,在這個敏感時期,顯然是不適合被下放的。
到時候無論是新人的流入,被人有意無意的利用,夾帶了私貨,還是這些主導管控權旁落到呂氏的手中,對朱雄英以及太子妃常氏的安危都是一個威脅。
即便如今的呂氏未必已經和那幫暗地裡的蟲蟊勾搭上。
但凡事都講究個小心為上。
君子還不立危牆之下呢。
所以,乾脆就讓朱雄英頂上吧,當做一個課外實踐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