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選侍,實際上就是姐夫施恩於他們,任用他們,能讓他們一步登天的最快捷徑。”
“想走捷徑,這是人之常情。”
“但要給什麼樣的人開此方便之門,於國有利,於己順心,於民無害,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君王,也該有不同的衡量標準。”
常升大大方方的說著。
裙帶關係。
一個在後世讓冇有的人咬牙切齒,讓有的人暗自得意,代表著私心和不公平的代名詞。
可放在古代的封建王朝,尤其是如今的大明,卻是一種成本極低,但價效比超高的利益互換捆綁模式。
甚至為了美化這個詞,還有個專門的詞叫做聯姻。
當然,聯姻這個詞的使用要在雙方地位或實力均等的時候。
不然就是下嫁或者高攀。
但放在臣子和一言能決定臣子的儲君之間,隻能叫做投獻。
但,如果地位不夠或是實力,作用不足,有人想投獻,尚且還冇門路呢。
“不同的標準?”
咀嚼著常升口中意味深長的字眼,朱標顯然明白,這是常升這是藉著選侍的由頭給他開用人小灶呢,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神情亦格外關注。
“當然,草根出身如叔伯,漢高祖,貴族出身,如唐太宗,軍閥出身如宋祖。”
“出身不同,經曆各異,即便同為開國之君。不同境遇之下,用人的標準相去甚遠。”
“而開國皇帝的太子……”
“古往今來都不是一個好接的位置。”
“若非姐夫是叔伯尚未榮登大寶之前誕下的嫡長子,嬸嬸又是叔伯患難與共,相濡以沫,曆經患難的結髮夫妻,姐夫可以翻開史書看看,古往今來幾大開國太子的下場。”
“有哪一位太子能有如姐夫一般得到開國皇帝的全然信賴和倚重。”
“若不是姐夫得此厚愛。”
“眼下哪能有這麼多個想和皇室,和姐夫結為姻親的親家。”
朱標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這一點他已早有體會。
從他尚且年幼,他的親爹,親自幫他樹立起在兄長之間的威信和地位,他就有所察覺。
“既如此,在叔伯健在,且還能為姐夫遮風擋雨之時,姐夫不需要觸碰如今朝堂之上的格局。”
“而是將目標放在為自己,也為雄英將來繼位做人才篩選和階次儲備。”
“我的建議是,用一代,預一代,留一代。”
“階次儲備?”
“用一代,預一代,留一代?”
朱標咀嚼著幾個詞彙,兩眼中漸漸亮起微光,好似掃清了些心中的迷霧。
常升又抿了口茶,留足了給朱標思考吸收的時間。
這才接著說道:“對。”
“眼下,基層官屬的錄用和上升渠道已然開啟。”
“朝堂之中遲早會有足夠的出身寒微的寒門或是農家子。”
“這些不斷流動的人才儲備,意味著極特殊狀況外,朝廷不需要再將哪些有用或是實乾之人,如叔伯一直留用到死,以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但為了保障朝廷的效率運轉,必要的公平競爭機製以及朝廷核心運轉的通暢還是要權衡和掌控的。”
“如戶部賬目的覈算。”
“兵部武備及兵員的有效巡查清點。”
“以及吏部考評的公正。”
“這些位置不任人唯親,就意味著朝廷的運轉失去了掌握,所以,要在這些關鍵位置上安插下君主能夠信得過的親近之人,以為壓艙石。”
“這就如同我曾經建言設立軍校,將皇嗣培養為軍中教官的作用一致。”
“而這些姻親重臣的用處就在此處。”
“用的一代,首要在於忠心,能力排在其次。”
“之所以把能力排在其次,是要保證一旦惹出麻煩或者意外,這些忠心之人會自覺地將責任背下,將事情控製在一定範圍之內。”
“且作為屏障,保證真正有能力的人作為預備的一代,更能在關鍵時刻頂上去。”
“保證隨時有人可用。”
“至於留的一代,則是要根據雄英這一代需要達成的目標進行定向的篩選和培養,將脫穎而出的人才作為前提儲備,待到將來填充東宮,以為雄英的臂柱及選侍目標。”
“批次自上而下,呈錐狀。”
“每層具體要用多少人,這就要看姐夫與叔伯的磋商以及……”
常升故意賣了個關子。
朱標正聽得意猶未儘,想催促他繼續說,就看常升一臉玩味的小表情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準確的來說,是盯著自己的腰部以下。
他登時就滿頭黑線,死亡凝視的與常升對視。
“你要是得閒,就去教雄英。”
聞言,常升也有些撓頭。
不是他教不了朱雄英。
而是開辟形成自己獨立思維模式的朱雄英眼下就如同一個好奇寶寶一般,問題多到離譜。
每一個還都不是基礎的認知問題,而是王朝係統性的不合理和時代侷限性相關。
這其中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足夠讓他講上一個係列,十幾個章回的課題了。
“大本堂這會兒不是已經穩定了麼。”
聽著常升這甩鍋般的推辭,朱標隻直勾勾的盯著他的雙眼,波瀾不驚的回道:“大本堂的那些老儒教的出名徒,但冇法教會雄英怎麼樣當一個合格的儲君。”
“整個皇室宗親及外戚之中,論才華、權謀、眼界,無人能出你之右。”
“你不教,孤讓誰教?”
聞言,常升隻能搖搖頭,嘟囔著邁出了禦書房去。
當禦書房重新恢複安靜,沉思許久的朱標才重新翻看起,那一卷卷壘在一旁的畫軸。
目光落在那一道道,樣貌氣質俱佳的寫實派女子畫作上,腦子卻在迅速翻閱著與之對應這家朝中重臣的位置及履曆。
然而就在這時。
方纔聽憑召喚的內侍卻小心的推開了吊門,問道:“殿下,常少詹方纔退下時留下了一張便簽,讓奴婢這會給殿下呈上來。”
朱標的臉上閃過一抹疑惑,招了招手。
聞言,內侍便小跑著入內,將那張便簽鋪就在了朱標的桌案麵前,小聲告退。
看著篇首的四個字,朱標的麵色瞬間漲紅。
滿含羞怒的一聲咆哮,驚得剛走出店門的內侍差點冇踉蹌跪倒在地。
“常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