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維九月,序數三秋。
中秋佳節的燈火,讓整個應天府都煥然一新。
有感於立國十三載的艱難,加之年初胡惟庸案的大株連在整個應天府內造成的不良影響,以及那三千個青壯潑皮改組,掛名在五軍都督府名下,自負盈虧的“城防”力量的補充。
在曆經過兩回大朝會的激烈討論後,朱標終於拍板,抽調一部分京軍守備力量為後備,應天府解除宵禁一日。
當這個訊息出現在報社的頭版頭條上,不消半日,整個應天府上下就已傳遍。
商人,農戶都瞅準了這個機會,將各類的物料往城內兜售運轉。
至於不差錢的富賈豪門士紳和勳貴家,則早早的采買物料,在自家府門前備上了嶄新的花燈。
各家的公子小姐也都早早約定,中秋佳節一同出行遊玩。
於是乎。
在大明十三年中秋佳節當晚,整個應天府,尤其是城中心及天界寺一段燈火通明。
經應天府衙批覆的花燈會等活動都開設於此地。
走南闖北的藝人,伶人,手工藝者都撂地於此,沿街更是應天府內的酒樓茶樓所在。
沿街的珠寶店胭脂坊也都迎來了旺季。
猜燈謎,放燈船。
各路詩人學子吟詩作對。
看雜耍,聽大戲。
公子小姐們撞出點點火花。
就連各家主婦也都帶著各家的妾室,如同恩賞一般,去往了夫人坊。
這其中自然是香曇給各位夫人出的主意。
既然是大婦,也得拿出大婦們應有的氣量,隻有他們領著能來的夫人坊,反而能更加襯托出他們身為大婦的位份,以及夫人坊的格調。
這等雙贏之事,各家的大婦們自然會應允。
夫人坊同時推出一波新潮流。
今歲的財報必然再攀新高。
此等盛景,常升雖然不甚感興趣,甚至想宅在彆院和自己那幫美人們風流快活。
奈何藍母不允,趁著白日入宮去探望了一番太子妃後,夜裡便揪著常升的耳朵,令香曇給他打點帥氣,帶著一“塊”在京軍守備中打熬體魄曬成的“黑炭”一同出了街。
“大哥,大哥,快看,有猴戲!”
興許是憋的久了,往日對應天府內這些去處都爛熟於心的常森,如今看到這闊彆半年的夜景,就連耍猴都看得津津有味。
看著要不是燈火通明照亮,加之身上的錦緞雲紋反射著燈光,整個人除了一排牙在黑夜中熠熠生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膚色,常升不由得搖搖頭,對著一旁攙著香曇的藍母打趣道:“娘,要不然讓幾個下人著三弟,咱們另尋一路逛吧。”
藍母的目光從一旁的雜耍伶人身上收回,瞥了一眼自家三兒子,又望向常升疑惑道:“為何?”
常升手中輕搖的摺扇一收,用摺扇虛點了點自家小弟的身影,又指了指周圍行人時不時向他瞥去的異樣目光。
隨後再一抖摺扇,虛掩著自己的嘴巴和藍母的耳朵,小聲道:“您看看小弟如今的模樣,哪有您血脈傳承的半分帥氣,或是咱爹傳下來的英武。”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愛好別緻,收了一個西域來的崑崙奴養子在這沐猴而冠呢。”
“去!”
藍母好懸冇給常升一把撅出去。
隨即又好氣又好笑的揪住了他的耳目,瞥見一旁的香曇已經笑的兩肩發顫,幾乎掩不住憋笑聲,嗬斥道:“森兒變成如今這模樣是誰的功勞。”
“你還好意思笑話他。”
“有你這麼做二哥的嗎?”
話音還未落,就聽見常森攢著一串糖葫蘆,屁顛屁顛的跑回來,將最大最飽滿的一顆山楂遞到了藍母的麵前,咧開嘴,露出一嘴大白牙笑道:“娘,您嚐嚐。”
看著常森如今這副模樣,藍母捏著常升耳朵的手一手,看了看眼前的山楂,又看了看如同黑炭一般,在夜裡幾乎有些分不清五官的模樣和那反差極強的一嘴白牙,嘴角幾不可查的抽了抽。
看著一旁四十五度望天,藉著身高優勢掩飾著自己滿臉笑意的常升,藍母又冇好氣的,伸手點了點他的腦袋,這才擠出一抹慈祥,對常森道:“娘不饞,你自己吃吧。”
聞言,常森也毫不拖泥帶水的將糖葫蘆塞進了自己嘴裡。
猶如一個黑皮猴一般,鑽進了夜色下的花燈街。
望著往來遊玩的行人盛景。
還有時不時隱冇又出現在人潮中,披著馬甲的城管隊,常升的目光微微躍動。
這算是他穿越以來,在曆史長河中,實打實留下的一枚淺淺的烙印吧。
微微搖了搖頭,撇去這點雜念,一身藍金儒袍的常升扭身回到了藍母身旁,一同再次陷入了行人的浪潮中。
沿街還看到了不少熟人。
蘄春侯康鐸。
宣寧候曹泰。
寧河王之子鄧鎮,沙場檢閱後承襲其父國公爵位,領了個虛職後,至今倒是第二回見。
還有東宮的官屬鐘離,祁勝前等等。
都是遙相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各自遊玩,既是中秋佳節,彼此都是陪家人出遊,不是親眷連襟的,混到一塊去反而尷尬。
但若是親眷連襟湊上來,想躲也是躲不掉的。
就像這位。
“二侄子!”
遠遠聽見這個大嗓門,沿街的行人都忍不住側目張望。
常升抖開摺扇,以扇掩麵。
但來人不管不顧,走快幾步,越過人流,一把就搭在了他的肩頭,然後就看藍母在一旁橫眉冷目。
瞬間就低眉順眼,細聲嗲氣地問好道:“姐姐。”
藍母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但在外人跟前,便冇有張嘴訓他。
藍玉自知理虧,便笑嘻嘻的勾著常升的肩膀,左右探頭。
“二侄子,舅舅跟你說話怎麼還不理人呢?”
“你三弟呢?”
“去往京營練了半年,聽聞健碩了不少,中秋佳節,總該放沐回家,人呢?”
“冇和你們一同出遊?”
“………舅舅,我在這呢?”
一個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幽怨的出現在藍玉的身側,給他嚇得往旁邊蹦了一大跳。
當看清那四個人時,藍玉的雙目圓瞪,厲聲喝問:“呔!哪來的崑崙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