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聽著從藏書閣中回返的內侍傳來藏書閣閉門的訊息,朱標的麵上浮現一抹捉摸不定的疑慮,但他並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作為外戚。
常家與自家好大兒休慼與共,自然不擔心他常升胡亂應付或者刻意帶歪朱雄英。
至於太孫的安危。
那就更不必多顧慮了。
真想要做點什麼,彆說朱雄英,朱標乃至是老朱都死許多回了,沙場校閱時的英姿和軍略策問的答卷至今還擺在他書房的密庫裡呢。
既然是閉門教學,就說明授課的內容許多恐都涉及違禁,不便於他人旁聽。
所以摒退左右,隻留下一個隨侍太孫的太監以為憑證。
一則證明他教授的內容無有異處。
二則便於處理收尾。
有些事情,知道了,哪怕隻是比常人多知道一點內幕,都是取死之道。
常升都替他考慮到這個份上了,朱標怎麼可能冇有這點耐心呢。
不多時。
朱雄英就在隨時太監的陪同下來到了禦書房。
見到朱標的那一刻,兩條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跟前就要開口和朱標分享點什麼,好在他爹反應及時,先是一手捂住了他的嘴,隨即摒退了所有伺候的宮女和內侍,甚至連隱藏在暗處的幾名錦衣衛都喝退了出去。
見到這一幕。
那個伺候朱雄英的隨侍太監一身冷汗都下來了。
但他不敢走。
朱標驅離了所有人,唯獨留下了他。
在這個關口,可算不上什麼好兆頭。
聽著朱雄英滔滔不絕的複述著,今日和他二舅舅在禦書房內上課導引的內容,心念直轉。
談及常升傳道時,給朱雄英畫的那幾張思維導圖,朱標打斷了朱雄英,抬頭看向他的隨侍太監道:“那幾張圖紙呢?”
隨侍太監撲通一下便跪倒在地,額角滿是細汗。
一五一十的回答道:“稟太子殿下,那幾張圖紙在太孫殿下看完記下之後,臨彆之時,少詹事都將之疊起,投入了茶爐之中,焚成灰燼了。”
“你可能重繪一份?”
隨侍太監的麵上惶恐更甚。
“太子殿下,奴婢雖與少詹事同處藏書閣,卻相隔五丈之遠,且是背身,根本就不知道少詹事畫了什麼。”
朱雄英眨眨眼。
那天真的眼眸中滿是不解,不知道這從小伺候他的太監為什麼突然跪下來。
但感受到他現在遭難,於是很維護的高高舉起手臂自告奮勇道。
“父王,雄英會畫。”
“舅舅當著雄英的麵畫了一遍,雄英都記下了。”
朱標的麵上浮現一抹讚許的微笑,輕撫著他的麵龐,鼓勵式的讓他在一旁的宣紙上,將今日常升授課的圖紙複現出來。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了那跪服在地,依舊不斷微微顫抖的,朱雄英的隨侍太監身上。
邊複述著常升授課的內容,邊陳述著自己被傳道時的感想,以及在經史子集中尋找到的對應的典故,這一場寓教於樂且充滿回味的課業,就這麼滔滔不絕的被朱雄英複述了出來。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冇有一個磕磣,冇有一點短路,思路清晰,陳述條理分明。
可見他對這一堂課的吸收和理解程度。
這堂課對於朱標的“價值”而言,顯然是有些雞肋的。
除了那以利誘之,以勢壓之,以情驅之的人性剖析,其他的絕大多數內容在他這十餘年的求學之路中都已領會。
一部分是曾經宋師與他講解。
另一部分就是他父皇及自己理政期間的心得。
但這樣一份感悟,出現在一個年僅六歲,且開蒙不過半載有餘的孩童口中。
且還是自家親生的嫡長子,大明王朝的嫡長孫。
這份意義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至於那份課後的家庭作業,朱標更是舉雙手讚同。
雖說把這樣一個難題丟給一個年僅六歲的小孩子,顯然有些“喪心病狂”。
但當這個小孩子的身上打上皇孫的標簽時,就顯得恰到好處了。
尤其解決的思路已經喂到了嘴邊。
哪怕最終處理的結果不儘如人意,最終還是需要自己或是常升出麵收尾,但對出雄英而言,都是一次萬金不換的成長曆練。
“既然你舅舅已經給你佈置了課業。”
“這三日,父王就不強製要求你去大本堂進學了。”
“除了給雄英出主意,找人替雄英解決大本堂的紛爭,但有什麼要求,父王都會支援。”
“雄英也給自己爭一口氣,讓你舅舅看看什麼叫做莫欺少年窮。”
感受著來自他爹的鼓勵,朱雄英也硬氣的昂起了頭。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這是雄英和舅舅的賭約,雄英定不假他人之手。”
“隻是這三日,孩兒隻怕都要在藏書閣裡翻閱古籍,尋找答案了。”
這一幕,直看的朱標的眼睛都笑眯了。
“去吧。”
雖說是考驗。
可他和常升哪裡不知道,那些大本堂內的講師無非就是仗著太孫還要在大本堂授業,所以纔在暗中爭鋒,試圖假皇家之威影響“官學校訂”的風向。
可若是太孫不去大本堂上課了。
還獨立於大本堂之外,請了個私塾先生,這幫被釜底抽薪,連飯碗都受到了威脅的大本堂內的講師非得炸鍋不可。
這種驅虎吞狼的威脅下,就算有再多的分歧,也得在外部的壓力前先行抱團,一致對外將,儒學的解釋權先攥回自己手裡再說。
可以說。
都不需要朱雄英做些什麼。
隻要朱雄英在藏書閣多待兩天,那些大本堂的講師都會坐不住。
若是耽擱了朱雄英的開蒙,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牽連問責。
這就是太孫的分量。
至於朱雄英額外還能蒐羅思忖出怎樣的計謀,那都算是意外之喜。
畢竟也隻是一個催動他開動腦筋的由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