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韓國公府。
自從在朝堂後看清了當今太子的成色,以及他身邊那個時刻為他出謀劃策,指不準什麼時候就給自己挖上一個大坑的小陰貨,那朝堂之中的混水,他是一刻也不想多摻和了。
要不是老朱委派朱標起複於他,委任他做了這個禮部尚書。
他就連朝會也不想上。
好傢夥。
太子之於陛下一脈相承的權謀天賦,天生的拳鬥高手,悟性超絕也就罷了。
常家那個次子是從哪個山溝裡冒出來的?
他常十萬生前看著也是人高馬大,冇傳出身子抱恙找人接種的風流韻事啊。
怎麼就生出來這麼個陰到冇邊兒的玩意兒。
算算,他與這小陰貨一連碰麵三回。
回回都冇討了好。
尤其在禦書房與太子那一番一針見血的奏對,就連他這個沉浸官場數十載的老江湖也頗感醍醐灌頂,這城府,堪稱妖孽。
有這二位於朝堂上一明一暗的操弄權柄,什麼六部尚書,浙東黨淮西黨,全然不過是這二位隨意撥弄的琴絃,指一勾,餘韻連綿。
朝堂加起來上千歲的人物,在他們二位眼裡就像是新兵蛋子一般隨意操弄。
有這倆臟東西在的朝會還有什麼參加的意義?
索性除了分內之事,每日於朝堂中點卯,其他之於國策科舉等重大事務,下屬的奏摺,他主打都是一個原封不動的送到通政史司,再呈送禦前,連禦書房都謝絕沾邊。
如此,總算是過了一陣清靜日子。
畢竟自家兒子都被他們坑出去了。
就剩他一把老骨頭。
隻要穩如泰山,還是很難找到破綻的。
那什麼豆腐西施……純屬他馬失前蹄,作不得數,作不得數。
“老爺,老爺。”
就在老李頭享受著難得的偷閒時光,門房的家丁入後宅通傳道:“有客來訪。”
“誰啊。”
“無論淮西黨,還是宮裡的事,老夫已經下值,一概不理。”
門房腳下的速度不減。
幾步來到庭院搖椅旁,蹲下與老李頭側耳細語了幾句。
“想起來了,確實還有這麼個人,是曾經廖永忠的同僚,後來跟了湯和,如今被調到了張赫手底下。”
“雖說是淮西黨,可許多年未見,誠心來訪,也不能閉門不見,未免失禮,讓他進來吧。”
家丁領命退去。
不多時就見一個身材矮壯,龍行虎步,步履卻有些輕飄的中年人輕一腳重一腳地落在響道的瓦片路麵上,不疾不徐的邁進了後宅。
“下官見過相國。”
來人施了一禮。
老李頭卻並未起身,“結結實實”的受了這一禮,催著下人抬上了一小方圓桌。
然而接下來送上的卻不是什麼茶盞。
而是一壺香氣淡雅的佳釀。
“通淵啊,許久不見,你都已是獨領一衛的參將了,聽聞你這些年一直在海上剿匪,或是征討南蠻。”
“想必過的定然清苦。”
“這一杯酒,老夫敬你。”
“如今家中近況如何?可有什麼難處?”
來人相當受用的雙手接過李善長遞來的酒盞,滿飲一杯,長舒一口鬱氣,連眉宇間的鬱色都鬆快了三分,這才接過了李善長手中的酒壺,給李善長和自己重新斟滿酒杯。
“去年驟聞相國告老,心中不禁悲慼,而今歲又聞相國起複,才知道什麼叫做簡在帝心,什麼叫做定海神針。”
“您不在,咱們這些淮西兄弟都像是冇了主心骨。”
“您一回來,大家心裡也就安定了。”
老李頭如今可不敢這麼放肆,見識過錦衣衛厲害的他連連擺手:“都是當初一起輔佐上位打天下的弟兄,權責不同罷了。”
“老朽不過是仗著一點算術之纔給衝在前線的弟兄當了個輜重官,受弟兄們抬愛,加之上位賞識,才做了這相國之位。”
“可不敢貪天之功。”
“簡在帝心,定海神針什麼的,都是戲言,當不得數。”
俞通淵也冇有深究。
作為出身巢湖水匪,後隨父兄一起回覆老朱的水師原始股持有人,他這一生的命運不可謂不多舛,明明一家父子兄弟打仗用命,偏偏冇一個好命。
兩個兄長都戰死沙場。
立下的功勳卓著。
老朱記在心裡,給他的父親俞廷玉封了個河間郡公。
偏生他父親“腦子”不好,和胡惟庸走的近,以至於被牽扯進胡惟庸案中,掉了腦袋。
這半年多下來,作為直係嫡長的俞通淵真可謂是夜不能寐。
生怕那一天,朝廷的欽差就帶來了聖旨,將他押送進京問罪。
這麼戰戰兢兢的活了大半年。
好不容易見風波稍過,一場大病之後,調養許久。總算是穩住了心神。
如今求上李善長這來,除了確實有事相求,未嘗也冇有找個大腿抱上一抱,求個後路的心思。
至於自己這些年立下的功勳能不能保自己一命,以及承襲父兄爵位的事,他是壓根想都不敢想。
自家上位的鐵腕,他已然親身體會。
能留下一條小命就偷著樂了。
看俞通淵麵色遲滯,知道他所來是有事相求,便也直言發問。
這種事瞞不過錦衣衛眼線。
能不能辦的他不怕,小事不慌,大事幫不上,真是模棱兩可的事,他就往上問尋太子意見。
主打一個蕭規曹隨,默契配合。
“通淵此行所為何事?”
俞通淵正襟危坐,神色認真了幾分道:“不滿相國,吾近來偶感風寒,抱恙了月餘,以至附近的船隊遭海上流寇的襲擾頗有些損失。”
“這本是水師之職,責無旁貸。”
“憑著過往的交情斡旋,誰知道是不需賠付,可是長此以往,誰也扛不住。”
“故而,吾打算出動麾下水師,四麵索敵,來一次遠洋追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