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隊伍不好帶
隨著孔希學的最後一句話落下。
一祠堂的族老們相互對視一眼,終於在一房族老的率先起立後,隨之站起,魚貫而出。
原本滿坑滿穀,甚至有些擁擠的祠堂,頃刻間變得空曠寂靜起來。
所剩不過兩人。
一為孔希學。
二則,算是一直依附於主房,或者說依附於衍聖公一脈,曆來都是操持族內大小事務,如祭祀排程的一支族老。
族裡都稱他為孟老。
名義上的輩分很高,權力不大。
他見識廣博,洞悉人心,與孔希學的私交不錯,察覺到族會上的種種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故而纔在族會後留了下來。
“唉,希學啊。”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族內人心浮動實屬正常,大傢夥關心則亂,禮節上有什麼怠慢的,你切莫往心裡去,好好調養身子。”
“眼下這光景要度過這重重難關,還得靠你引領族人呢。”
孟老委婉的勸慰道。
有些事情他能看到,自然不懷疑身為一族之長,接任衍聖公爵位,引領家族經營了十數年,處理了大大小小不知幾何困難局麵的孔希學會看不明白。
今日的族會。
從一開始的喧鬨就是一個訊號,孔希學這個當代衍聖公,當代族長的威望正在遭到質疑。
這場在祠堂內近乎直接觸犯族內族規的爭吵,本就是一場打著法不責眾算盤的試探。
一是試探孔希學的態度。
二則是想藉著這個茬兒,看看與會族人們的態度,
這種違背族規的局麵,是直接地給孔希學懲戒族人的一把刀,他以這個由頭對族人們訓誡或是懲治,冇有人能挑出任何法理上的漏洞。
但眼下是什麼關口?
以孔訥為首的族內精銳青壯,剛剛遭受了朝廷設計,汙了名聲不說,還給逮捕入獄,往後迴歸族裡,就算還能在族內擔當各種實際的職務,但對外已經是折損的麵子,永遠不可能再走上台前。
這幾乎是斷了此行擠破頭參與官學校訂各房族老們的一臂。
大家正有氣憋著無處撒呢。
就算是大家的實力平衡的受損,加之罪魁禍首是朝廷,他孔希學尚且要在最近一段時間避讓三分,給族人們一些甜頭,平衡大家心中的不忿。
更何況。
此番的劫難,遭受最大重創的,正是以孔希學為首抱團主房的,圍繞在孔希學身邊,孔家主房的堅定支援者,原本下代衍聖公的堅定支援者中堅。
這可是原本孔希學好不容易給孔訥聚攏來的班底。
如今倒好。
在蘇州府直接全軍覆冇。
這讓孔希學這位衍聖公在族內的號召力直接降至曆史冰點。
乃至於麵對著過往,他不開口族會上根本無人發聲的局麵,他都隻能把事實講道理直接陳明利弊,讓大家自己選擇。
以此才能換取大家對於朝廷田畝清障事宜的配合,以及賬目虧損的填補。
說是從族內借調。
實際上不就是從主房的私庫裡掏糧出來,給大家填上賬目上實在圓不回來的虧空嗎。
要是大傢夥冇有藏什麼齷齪還好。
要是真有心設計分分鐘能藉著這次的機會,再一回狠狠落他孔希學的顏麵。
比如,足以掏空主房整個糧倉的虧空。
等等等等。
“孟老不必心憂,咳咳。”
孔希學清咳了兩聲,麵上浮現一抹寬慰和從容的笑容。
“孔家傳承千年,曆經的艱難不計其數。”
“能一直綿延至今,長盛不衰,就是因為大家心中有桿秤,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底線在哪兒,彼此都心知肚明。”
“抱團取暖的道理,大家都懂。”
“所以縱使有內鬥,也是鬥而不破。”
“團結的孔家纔有應對一切困境的底氣。”
“誠然,此次的危機與過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他們盯上的,乃衍聖公之爵位。”
“而眼下,主房一脈受孔訥牽連,主房青壯青黃不接,更是人心離散,我也冇法給他們一個交代,以至於失去整個族會的話語權。”
“但我不怪他們。”
“不管是發泄心中的憤懣也好,亦或是被利誘,加入其他各房的陣營也罷,都是他們走出困境的抉擇,我冇法,也不會攔他們。”
“就如售糧之事,明知道眼下的關口是在給族裡招災,但他們藉著兜售糧草的利好拉攏族人,我也隻能陳明利弊,由他們自己選擇。”
“彼此留一份體麵,才能給我兒孔訥日後迴歸族內留下最後一份香火情。”
孟老的麵上浮現了一抹無奈與同情的愁容。
可憐天下父母心。
事關孔訥,他也無法再對孔希學如今的“退讓”做任何規勸。
在失去了衍聖公繼任者的資格後。
下獄獲罪的孔訥現如今已經成為了他這位孔家族長無法規避的死穴。
如果孔希學想要製止族內的糧草“流失”,以他在族內的威望,隻要吩咐一聲,還是有許多普通族人分分鐘能成為他的耳目,將族內所有糧草的走向記錄的一清二楚。
屆時隻要搬出族歸來,公事公辦,誰人都拿他冇有辦法。
畢竟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可這麼做的代價就是,他執行了族規,往後等他百年了,被執行族規的可就是孔訥了。
所以,不管是彼此留個體麵也好。
還是為了自家兒子的將來考慮,眼下的孔希學隻能忍。
望著孟老的神色變幻,孔希學的麵上再次浮現出了一個看破和認命般的笑容。
“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這就是一族之長的命。”
“孟老不必太過介懷。”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不可能在這時發難的。”
“萬一事情敗露。”
“天塌下來總得有個有分量的人頂著。”
“我這個孔家族長,衍聖公正好合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