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
倏忽間,半月已過。
這半月裡,王狗兒的生活規律而充實。
每日聞雞起舞,與張文淵一同接受趙鐵柱的武藝打磨。
在藥膳的滋養下,他原本清瘦的身形終於結實了些許,精神也愈發健旺。
學堂之上,他於經史子集的領悟日漸精深。
尤其在《禮記》方麵,得益於陳夫子的悉心指點,已初步窺見門徑。
時常能提出令夫子頷首的見解。
下午,則是雷打不動地接受林秀才關於府試製藝的錘鍊,八股、試帖詩、策論,輪番上陣。
雖壓力巨大,卻也進步顯著。
而在夜深人靜之時,他最大的成就,是經過反覆試驗,調整豬鬃的固定方式和刷柄的打磨弧度,終於利用春桃找來的材料,成功製作出了幾把像模像樣的牙刷。
雖然簡陋,但,卻已具備了清潔牙齒的基本功能。
……
這日清晨。
天色微熹。
張文淵難得地早早收拾妥當,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綢衫,卻掩不住臉上的緊張與忐忑。
他在院中來回踱步,見到王狗兒出來,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說道:
“狗兒,馬上就要府試了!”
“我這心裡慌得很,要是考不過可咋辦?”
“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狗兒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安慰道:
“少爺,你這半月進步神速。”
“林先生都說了,你頗有進益。”
“府試雖難,但隻要穩住心神,正常發揮,未必冇有希望。”
“要對自己有信心。”
“說是這麼說……”
張文淵苦著臉,忽然眼睛一亮,說道:
“狗兒,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府城吧!”
“有你在旁邊,我心裡踏實!”
“這恐怕不行。”
王狗兒無奈搖頭,說道:
“少爺,我還要上學。”
“夫子的課不能耽擱。”
“再說,林先生也不會同意的。”
“請假幾天嘛!”
張文淵還不死心。
“這……”
就在這時。
前院的趙管事步履匆匆地趕來,恭敬道:
“少爺,馬車已經備好在府門外了。”
“老爺催您快些過去,莫要誤了時辰。”
“唉。”
張文淵知道躲不過了。
隻得哀歎一聲,重重拍了拍王狗兒的肩膀,說道:
“狗兒,那我走了!”
“院裡你幫我盯著點!”
“嗯。”
“少爺放心。”
“祝你一路順風,金榜題名。”
王狗兒拱手相送。
“好。”
看著張文淵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趙管事離開,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外,王狗兒輕輕吐了口氣。
少爺一走。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不少。
王狗兒照常完成晨練,然後前往學堂。
……
課堂上。
陳夫子講完今日的經義後,清了清嗓子,忽然宣佈了一件事:
“明日,縣城文星樓有一場文會。”
“由本縣李教諭牽頭,縣學及周邊幾家知名書院的先生與優秀弟子皆會到場,以文會友,切磋學問。”
“老夫欲帶爾等前去觀摩見識,亦可感受一下文場氣氛。”
“有意者,明日辰時初刻於學堂門口集合,一同乘車前往。”
訊息一出。
學堂裡頓時像炸開了鍋。
文會!
對大多數學子來說,這是揚名立萬,結交才俊的絕佳機會。
一時間。
眾人議論紛紛,興奮不已。
“文會啊……真好……”
坐在王狗兒旁邊的朱平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轉過頭,小聲問道:
“狗兒兄弟,文會你要去嗎?”
“去。”
王狗兒點點頭,問道:
“朱兄,你呢?”
朱平安聞言,搖了搖頭,說道:
“我就不去了。”
“盤纏不太湊手。”
他家境貧寒,來回的車馬食宿費用,對他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王狗兒見狀,想了想,便道:
“盤纏之事朱兄不必擔心。”
“我這裡有,可以先借與你。”
“機會難得,一起去見識一下也好。”
唰!
朱平安聽後,頓時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狗兒,紅著眼眶說道:
“狗兒兄弟,這,這怎麼好意思……”
“無妨。”
“你我同窗,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日後寬裕了再還我不遲。”
王狗兒笑著說道。
“嗯嗯。”
朱平安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隻是用力地點著頭,將這份情誼深深記在心裡。
……
中午。
放學後。
學堂裡的其他學子們紛紛收拾書袋,嬉笑著結伴離去。
王狗兒則照例留了下來,隨著陳夫子前往書房,繼續《禮記》的學習。
今日。
陳夫子先回顧了上回《曲禮》的內容,講到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的處世之道,以及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等具體禮節背後所蘊含的尊賢敬老,謙遜守序的深意。
夫子引經據典,結合史實與身邊事例,講解得細緻入微。
待王狗兒理解的差不多了。
他又翻到《檀弓》篇,選取了孔子過泰山側等數章,著重闡述了禮與仁的關係,以及喪致乎哀而止等涉及情感表達與禮製約束的中庸思想。
“……故禮者,理之不可易者也。”
夫子輕撫書頁,聲音蒼勁平和,說道:
“《禮》之三百,威儀三千,皆非虛設。”
“其核心,在於一個敬字,敬天地,敬先祖,敬君師,敬他人,亦當自重自敬。”
“發於內而形於外,便是禮。”
“若能體悟到此心,則行事自能合乎規矩,不待勉強。”
說完,他看向凝神傾聽的王狗兒,總結道:
“通篇《禮記》。”
“上至治國安邦之製,下至飲食起居之節。”
“無非,是教導人如何安頓身心,如何處理人倫關係,如何在與天地萬物的互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習禮,非為束縛,實為求得內心的安寧與社會的和諧。”
“狗兒,你初入門徑,不必急於求成。”
“當細細體味,融會於心,方是根本。”
“是,夫子。”
王狗兒心悅誠服,起身深深一揖,說道:
“學生受教。”
“必當時時體察,力求知行合一。”
“不負夫子教誨。”
陳夫子欣慰地點點頭,說道:
“嗯。”
“你明白便好。”
“今日,便到此吧。”
授課完畢。
王狗兒將書冊仔細收好,正欲行禮告辭。
這時。
陳夫子忽然想起了什麼,叫住了他道:
“對了,狗兒。”
“你且先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