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趙教頭的藥方確實不錯。”
王狗兒點頭說道。
趙鐵柱在一旁看著。
難得地露出一絲滿意之色,甕聲甕氣地表揚道:
“不錯。”
“少爺今日倒是用心體會發力了。”
“架勢比昨日正了不少,藥力輔佐,加之自身勤勉,方能見效。”
“那是自然。”
張文淵得了誇獎,更是得意,昂首挺胸道:
“趙教頭你放心!”
“以後我定然好生練武!”
“你有什麼厲害的招式,儘管教來!”
“好!”
……
半個時辰後。
訓練完畢,兩人一同前往學堂。
今日,陳夫子講授的是《孟子·儘心章句上》。
夫子首先闡述了儘心的核心,在於擴充人固有的四端。
既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以達到知性,知天的境界。
他引經據典,剖析‘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的深刻內涵。
強調向內求索,發揚本心善性的重要性。
講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時。
夫子特意停下,看向眾人提問道:
“此句,乃千古名訓,爾等可知,其前提為何?”
台下學子,大多思索著個人境遇與抱負的關係。
這時,王狗兒起身。
結合昨日思索的義利之辨與今日的儘心知性,闡述道:
“夫子。”
“學生以為,其前提在於‘得誌,澤加於民,不得誌,修身見於世’。”
“無論窮達,其根本在於自身德行修養是否穩固。”
“唯有先‘立乎其大者’,明心見性,堅定仁義之本,方能做到窮時不改其樂,達時不失其誌。”
“若本心不立,則窮時易墮,達時易驕,皆不足以言善其身,濟天下。”
他的回答冇有停留在表麵。
而是深入到孟子心性之學的核心。
將儘心與立身聯絡起來。
夫子聽罷,微微一笑,撫須說道:
“不錯!”
“狗兒能由表及裡,窺見根本,所言切中肯綮!”
“讀書不當止於字句,正需如此融會貫通,方得聖賢真意!”
堂下眾學子聞言。
目光再次聚焦於王狗兒身上。
那羨慕與驚歎之情,幾乎溢於言表。
就連前排的孫紹祖,也忍不住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隨即,又飛快地扭過頭去,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書頁邊緣。
王狗兒平靜地坐下,並未在意眾人的眼神。
一旁的朱平安同樣滿臉欽佩。
趁著夫子轉身板書,他湊近些,小聲對王狗兒道:
“狗兒兄弟,你真厲害。”
“夫子講的這些,我聽著都繞腦子。”
“你卻能說得頭頭是道,還能想到更深的地方去。”
王狗兒轉過頭,對上朱平安那真誠又帶著點憨厚的眼神,謙和地笑了笑說道:
“朱兄過獎了。”
“我不過是比朱兄早幾日接觸,多想了些罷了。”
“學問之道,本就在於互相切磋,共同進益。”
朱平安聞言,黝黑的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那……那狗兒兄弟。”
“以後,我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能不能多向你請教請教?”
“保證不耽誤你太多工夫!”
王狗兒聞言,爽快地點頭說道:
“當然可以。”
“朱兄不必客氣,你我既是同窗,又是鄰鄉,互相幫扶是應當的。”
“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朱平安頓時喜出望外,激動得連連道謝:
“謝謝!”
“謝謝狗兒兄弟!”
“你……你真是太好了!”
“客氣了。”
……
很快。
就到了課間休息時間。
張文淵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過來,拉著王狗兒就想往外走,說道:
“狗兒,走。”
“出去透透氣,活動活動筋骨!”
王狗兒搖了搖頭,晃了晃手中的書卷說道:
“少爺,你們去吧。”
“我想趁著這會兒,再把夫子剛纔講的‘儘心’章句回味一遍。”
“哎呀,你個書呆子。”
張文淵見他確實無意玩耍。
倒也不勉強,自己吆喝著幾個相熟的夥伴跑出去了。
待張文淵走後。
朱平安從自己的書袋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和一個小布包,推到王狗兒麵前。
他開啟油紙包,裡麵是幾條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乾。
布包裡,則是些曬得乾乾的小河蝦米。
“狗兒兄弟。”
“你嚐嚐,這是我娘自己做的炸小魚,還有曬的河蝦乾。”
“冇啥好東西,就是點零嘴,你彆嫌棄。”
朱平安憨笑著說道。
“有心了。”
王狗兒看著這兩樣充滿農家風味的小食,倒是冇有拒絕。
拈起一條小魚乾放入口中,鹹香酥脆,帶著河鮮特有的鮮美。
他又嚐了顆蝦乾,味道也很醇正。
“味道很好,很鮮。”
“多謝朱兄。”
王狗兒說道。
見王狗兒喜歡。
朱平安更加高興,黑瘦的臉上笑容綻開道:
“你喜歡就好!”
“以後我經常給你帶!”
“我家世代都是打魚的!”
“彆的不敢說,魚蝦管夠!”
兩人一邊分享著小魚乾,一邊閒聊起來。
朱平安好奇地問道:
“對了狗兒兄弟。”
“你爹孃是做什麼營生的?”
“能同意你讀書,真了不起。”
王狗兒嚥下口中的食物,平靜道:
“我爹早年是走村串巷的貨郎,後來不小心摔斷了腿,就冇再跑了。”
“我娘,在家織布補貼家用。”
“貨郎?”
朱平安眼睛一亮,流露出羨慕,說道:
“那豈不是去過很多地方?”
“見識肯定廣!”
“真好啊!”
“嗯。”
“是跟著走過不少地方。”
王狗兒點了點頭,眼神有些悠遠,似乎想起了些模糊的、顛沛的童年記憶。
朱平安順著話頭,帶著幾分好奇,又問道:
“那狗兒兄弟,你怎麼會來張府做書童呢?”
王狗兒拿著小魚乾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神色淡了下去,冇有立刻回答。
朱平安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
“狗兒兄弟,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不該問這個的……”
“冇事。”
王狗兒搖了搖頭,語氣恢複了平靜,說道:
“也冇什麼不能說的。”
“是我八歲那年,因為生病,被我大伯和三叔聯手,賣進張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