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李俊被踩到了痛腳,臉色漲紅,頓時梗著脖子道:
“我嫉妒你?笑話!”
“我不過是此次運氣不佳,一時失誤!”
“下次縣試,我必中!倒是你,張文淵,彆以為過了縣試就萬事大吉!”
“縣試或許還能看你爹幾分麵子,到了府試,麵對知府大人,看你還能靠誰!”
“到時候,原形畢露,可彆哭鼻子!”
“你放屁!”
張文淵被徹底激怒,血氣上湧,也顧不得什麼學堂體統,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動手。
“老子今天撕爛你的嘴!”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張文淵身後的王狗兒。
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張文淵的胳膊,說道:
“少爺,息怒。”
張文淵正在氣頭上,掙紮道:
“狗兒你彆攔我!”
“我今天非要教訓這個滿嘴噴糞的傢夥!”
王狗兒手上用力,穩住張文淵,目光平靜地看向李俊,緩緩道:
“少爺,李公子這是在用激將法,故意惹你動怒。”
“你剛剛中榜,聲名正顯,若此時在學堂內與同窗毆鬥,無論緣由,傳揚出去,於你的名聲和未來的舉業都大有妨礙。”
“到時候,豈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
轟!
王狗兒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張文淵頭上。
他猛地一愣。
是啊!
打架除了泄憤,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隻會讓父親震怒,讓外人看笑話!
李俊聞言,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訝和慌亂。
冇想到,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書童,眼光如此精明!
他強自鎮定,哼道:
“王狗兒,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但,此刻,張文淵已經反應過來,他朝著李俊“呸”了一口,罵道:
“李俊,你個陰險小人!”
“想坑我?冇門!本少爺不上你的當!”
李俊見激將法失效,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仍嘴硬道:
“哼!”
“是不是陰險,事實自有公論!”
“有些人,也就是在縣試裡逞逞能罷了!”
“隨便你怎麼說!”
張文淵此刻頭腦清醒,反而得意起來,抱著胳膊,嘲諷說道:
“反正說破天,這次中榜的是我張文淵,而不是你李俊李大學問!”
“你就繼續酸去吧!”
“你!”
李俊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本想激怒張文淵讓其出醜,冇想到,反而被對方將了一軍,自己討了個冇趣。
在周圍同窗各異的目光注視下,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
“你彆高興的太早了,咱們府試見真章!”
說完,便悻悻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再言語。
張文淵感激地看了王狗兒一眼,心情大好,正要開口。
“狗兒……”
“咳咳!”
就在這時,學堂外,忽然傳來了夫子熟悉的輕咳聲。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學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迅速收斂神色,回了位置,拿出書本,彷彿剛纔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王狗兒也默默地走到學堂最後一排,安靜地坐下,攤開了書卷。
“夫子!”
“夫子早!”
“嗯。”
陳夫子緩步走上講台。
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學子,並未多言,隻是淡淡開口說道:
“此次縣試,結果已定。”
“我塾**有十六人應試,中試者五人。”
說著,他依次點出張文淵,錢益文等五人的名字,被點到名字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能過此關,實屬不易。”
“望爾等戒驕戒躁,用心準備兩月後的府試,那纔是真正的考驗。”
夫子的目光,在張文淵臉上停留了一瞬,讓原本還有些飄飄然的張文淵心裡一緊,連忙收斂了神色。
“是!”
幾人連忙應道。
隨即,夫子又看向那些落榜的學子。
語氣溫和了許多,鼓勵道:
“至於未中的弟子,亦不必灰心氣餒,更不可妄自菲薄。”
“科舉一途,猶如舟行逆水,豈能一帆風順?一時之得失,不足以論英雄。”
“需知,敗而不餒,方顯誌氣,挫而後勇,始見真金。”
“當靜心思過,查漏補缺,夯實根基。”
“以待,明年再戰。”
聞言,李俊等人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也紛紛拱手應道: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嗯。”
夫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此事,轉而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張,說道:
“今日,我們便來講析此次縣試的考題,尤其是經義與策論部分。”
“老夫已托人抄錄了題目與幾篇優等程文的要點。”
“爾等仔細聽講,對照自身答卷,必有獲益。”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無論是中榜的想看看自己哪裡做得還不夠好,還是未中的想弄明白自己差在何處,都豎起了耳朵,眼神充滿了求知慾。
連坐在角落的王狗兒,也立刻鋪開筆記用的草紙,握緊了毛筆。
“先看經義題,‘子曰:君子不器’。”
夫子聲音平緩,開始逐字析義,說道:
“此語出自《論語·為政》。”
“何謂‘君子不器’?字麵之意,君子不應像器皿一般,隻有固定的用途。”
“然,其深意何在?”
他目光掃過台下,見眾人凝神思索,便繼續道:
“朱子有注:‘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體無不具,故用無不用。’此言關鍵在於‘相通’與‘體無不具’。”
“君子之學,在於明道,道通則百通。而非侷限於某一技能、某一領域,當博學多識,通達事理,方能應對萬變。”
“譬如為官,需懂刑名、錢穀、教化,而非隻知其一。”
接著,夫子結合考題,講解破題的關鍵:
“破此題,需先點明‘器’之侷限,再申明‘不器’之宏通。”
“可先從‘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入手,闡明君子所求乃在‘道’而非‘器’……”
“論述時,可引史證,如伊尹、周公,皆非拘於一格之才,亦可反論,若拘泥於‘器’,則如管仲之器小哉……”
夫子引經據典,深入淺出。
將一句看似簡單的聖人之言,剖析得淋漓儘致。
台下學子聽得如癡如醉,時而恍然點頭,時而奮筆疾書。
王狗兒更是筆走龍蛇,將夫子的講解要點,引用的典故,論證的邏輯層次一一記錄下來,不敢漏掉一個字。
他發現夫子的講解,比他自己琢磨要係統深刻得多,許多之前模糊的地方,都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