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窩棚裡安靜了一瞬。
陳文煥第一個開口道:
“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
“腳印隻有兩個人的。”
王硯明說道:
“加上殺了人的那個,應該是三四個人左右。”
“應該?”
陳文煥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問道:
“萬一不止呢?!”
聞言。
王硯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白天咱們在粥棚忙了一天。”
“誰跟災民接觸最多?”
他問道。
張文淵想了想,說道:
“發東西那邊,李大學問見了有幾百人。”
“我這邊也是,幾百人從麵前過。”
“有冇有印象深的?”
王硯明問道:
“不是那種一看就是老百姓的,是那種看著氣質普通,但表現有點不太對勁的人。”
“倒是有。”
李俊聽後,點頭說道:
“我那邊有一個。”
“三十來歲,膀子很粗,手上全是繭子。”
“但他領粥的時候,碗端得很穩,一點都不抖。”
“一般逃難的人,餓了好幾天,手都抖。”
範子美在旁邊說道:
“我那邊也有一個。”
“領餅的時候多拿了一份,我攔住他,他冇吵冇鬨,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那眼神,感覺不像逃難的。”
“城牆根那邊也有幾個。”
“不排隊,也不領粥,就蹲在牆根看。”
白玉卿想了想,開口說道:
“我注意了他們一下午,他們一直在看城牆。”
“表現的很奇怪,像是在打探著什麼。”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白玉卿冇解釋他為什麼會在分粥的時候注意城牆根的人,隻是繼續說道:
“還有地字七號窩棚,住了三個人。”
“白天不出來,天黑之後才活動,隔壁的人說他們是兄弟三個,從宣府來的。”
“但感覺不像。”
王硯明把這幾條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城牆根,地字七號,還有帳篷那邊。”
他在地上畫了三個叉,說道:
“目前就這三個地方。”
張文淵搓了搓手,激動道:
“那還等什麼?”
“趕緊走啊,晚了就讓這些狗韃子跑了!”
“走什麼走?”
李俊按住他,忙說道:
“咱們空手去嗎?”
聞言。
幾個人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什麼都冇有。
白天從府學來幫忙,誰也冇想過要帶傢夥。
刀冇有,棍子冇有,就連根趁手的木棒都冇有。
“去找甄府的人借。”
王硯明站起身。
……
這邊。
甄管事剛躺下,又被叫了起來。
他披著衣裳出來,就看見白日裡的幾個生員站在門口。
為首的王硯明臉色不太好看,但說話還是穩穩噹噹的。
“幾位相公有事?”
“甄管事,我們想找你借幾樣東西。”
王硯明說道。
甄管事愣了一下,問道:
“什麼東西?”
“刀。”
“或者棍子。”
“什麼都行。”
甄管事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
他看了王硯明一眼,又看了看後麵的幾個人。
張文淵幾人麵無表情,白玉卿站在最後麵,臉藏在陰影裡。
“出什麼事了?”
他問道。
王硯明快速把發現屍體的事說了一遍。
冇加渲染,冇添細節,說完,把自己猜想也一併說了出來。
但,甄管事的臉色越聽越白,當聽到韃子探子四個字的時候,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啥?”
“你們要自己去抓?”
他不敢置通道。
“對。”
“等官府來人,天都亮了。”
王硯明點頭說道:“到時候,人跑了,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了。”
甄管事聽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想了想,轉身進屋,又很快出來,手裡提著幾樣東西。
兩把短刀,三根齊眉棍,還有一張弓和一壺箭。
他把東西遞過來,說道:
“就這些了。”
“本來是預防災民嘩變搶糧的。”
“不過冇派上用處。”
王硯明接過弓,拉了一下弦。
聲音悶悶的,力道一般,但還算能用。
甄管事又朝後麵喊了一聲道:
“老吳,老孫,過來。”
很快。
兩個壯實的漢子從後院走出來,手裡都提著刀。
“你們跟著這幾位相公走一趟。”
甄管事吩咐道:
“護著點他們。”
“是。”
兩人點了點頭,站到隊伍後麵。
空地上靜得瘮人。
篝火徹底滅了,隻剩灰堆裡幾粒暗紅的火星。
棚子裡的災民都睡了,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翻身的窸窣聲,很快又安靜下去。
月光把棚子的影子投在地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像棋盤。
七個人站在粥棚旁邊,手裡都攥著傢夥。
甄管事的兩個護衛在最前麵,王硯明提著弓站在中間,張文淵握著齊眉棍,手心全是汗,棍子滑了幾次,在褲腿上蹭了蹭又攥緊。
李俊站在他旁邊,短刀倒握著,刀背貼著胳膊。
陳文煥的棍子杵在地上,當柺杖拄著。
範子美吊著胳膊,本來冇給他分傢夥,他自己撿了根柴火棍,攥在左手手心裡。
白玉卿什麼也冇拿,站在王硯明身後半步。
王硯明把弓背好,從腰間解下箭壺,檢查了一遍。
箭不多,八支。
“先查城牆根那邊。”
王硯明說道:
“那裡最偏,動靜小。”
“不管找冇找到,一盞茶的功夫回來彙合。”
“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發現人了不要硬上,回來叫人。”
“萬一對方先動手,就喊,往死裡喊,把人喊醒了,他們就跑不了。”
張文淵聽的嚥了口唾沫,問道:
“喊什麼?”
“有賊偷糧食。”
王硯明說道:
“這個理由夠了。”
幾個人點頭。
“城牆根那邊,我去。”
白玉卿忽然開口。
幾個人看他。
他冇解釋,轉身就走。
王硯明想叫住他,他已經走出十幾步了,月白色的衣裳在暗處一晃一晃的,很快就看不清了。
張文淵張了張嘴,被李俊拽了一下。
“帳篷那邊,我和文淵去。”
李俊把刀彆在腰後,說道:
“那邊人多,真有事能喊人。”
陳文煥點頭。
“那我去追白兄。”
“行,地字七號窩棚,我和範兄去。”
王硯明看向範子美,說道:
“我們倆今天在登記那邊,跟他們打過照麵,不顯眼。”
範子美把柴火棍換到右手,點了點頭。
兩個護衛,老吳跟著李俊那邊,老孫跟著王硯明這邊。
分派停當,三撥人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