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明你呢?”
李俊看了王硯明一眼。
王硯明正把桌上的書摞齊,聞言,搖頭說道:
“你們去吧,”
“我想去尊經閣坐坐。”
張文淵撇了撇嘴,說道:
“又看書?”
“你不累啊?!”
王硯明把書袋繫好,站起身道:
“不是。”
“有幾本註疏想查。”
張文淵還要再勸,被李俊攔住,說道:
“算了,讓他去吧。”
“咱們幾個去校場。”
“可是……”
“行了,硯明有硯明的事,咱們有咱們的事。”
李俊拍了拍他的肩,說道:
“走吧,我陪你射兩箭。”
張文淵看看王硯明,又看看李俊,嘟囔了一句書呆子,不過還是跟著李俊走了。
範子美吊著胳膊,朝王硯明點點頭,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王硯明走在最後。
出了講堂。
迴廊兩邊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
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前麵那幾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一個人拐過彎,往府學深處走。
尊經閣還是在老地方。
許久冇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簷角的獸頭缺了一個,也冇人補。
門口的匾額舊得發黑,尊經閣三個字倒還清晰。
平時來這裡的人不多,今天更少。
他推開門,一股熟悉陳舊的紙墨氣息撲麵而來。
樓下的閱覽室裡空蕩蕩的,幾張桌子都空著。
他正要上樓,忽然看見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灰白的頭髮,深青色的道袍,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書冊。
那人抬起頭,清雋的麵容上帶著淡淡的笑。
王硯明愣住了,不敢相通道:
“李先生?”
李蘊之放下書冊,朝他招招手,說道:
“過來坐。”
王硯明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桌上一盞茶已經涼了,旁邊攤著幾本舊書,書頁間夾著紙條。
“先生怎麼在這裡?”
王硯明問道。
李蘊之笑了笑,說道:
“老夫今天閒著無事,過來翻翻書,不稀奇。”
“這些日子,在府學怎麼樣?”
王硯明道:“還好。”
“還好?”
李蘊之重複了一遍,語氣冇什麼起伏。
王硯明低下頭,看著桌麵上的木紋道:
“課業都跟得上。”
“先生們教的,也基本能聽得懂。”
李蘊之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有鳥叫,啾啾的,不知是什麼鳥。
“先生呢?”
王硯明抬起頭,問道:
“身體可好?”
“老樣子。”
“能吃能睡,死不了。”
李蘊之把桌上的書摞了摞,隨口道:
“聽說你被禁足了?”
王硯明一愣,隨即道:
“教授已經解了。”
“嗯。”
李蘊之把一本歪了的書擺正,又問:
“還有呢?”
王硯明不說話了。
李蘊之也冇催。
他把那摞書又摞了一遍,才慢慢開口說道:
“硯明,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王硯明抬起頭。
“你太沉穩了。”
李蘊之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硯明冇接話。
“沉穩不是壞事。”
“你這個年紀,能有這份沉穩,難得。”
李蘊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說道:
“可你沉穩得過了頭。”
“什麼都能忍,什麼都看得開,什麼都壓在心裡。”
“這不好,很不好。”
王硯明死死咬著嘴唇,輕聲道:
“先生,都知道了?”
李蘊之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道:
“你從書童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
“是能忍,忍彆人的白眼,忍彆人的冷落,忍彆人踩你,擠你,不把你當人看。”
“這份忍功,之前的確幫了你大忙。”
“可你不能一輩子隻會忍。”
王硯明低下頭。
“讀書人,要有銳氣。”
李蘊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道:
“不是叫你跟人吵,跟人鬨。”
“是叫你心裡那口氣,不能散。”
王硯明抬起頭,疑惑道:
“學生不太明白。”
李蘊之看著窗外,梧桐葉子還在往下落。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桌麵上,照在那盞涼茶上。
“你方纔說,府學還好。”
他轉過頭,看著王硯明,說道:
“明明不好,你卻說還好。”
“這叫什麼?這叫把自己藏起來。”
王硯明張了張嘴。
“你怕什麼呢?”
李蘊之的目光不重,卻讓人無處可躲,問道:
“怕說了實話,老夫替你出頭?”
“怕說了實話,顯得你不夠沉穩?”
“還是,怕說了實話,讓關心你的人擔心?!”
王硯明沉默了。
“你這孩子啊,什麼都好。”
“就是太懂事了。”
李蘊之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懂事到,時刻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高興不讓人知道,委屈不讓人知道,苦了也不讓人知道。”
聞言。
王硯明心中一酸,瞬間紅了眼眶,哽咽道:
“學生,學生不是有意瞞著先生……”
“我知道。”
李蘊之打斷他,道:
“你是習慣了。”
“習慣了什麼事一個人扛,習慣了不給人添麻煩。”
“可硯明,你想過冇有?”
“你今年十四,不是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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