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有幾個月冇回來了。
但張府家塾還是那個老樣子,依舊青磚黛瓦,隻是院牆上爬滿了幾株老藤。
王硯明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六年前,他還是個偷偷趴在窗外聽課的書童。
如今,他已是秀才案首,堂堂正正地來拜謝恩師。
果然是時也命也!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門。
“來了來了!”
很快,裡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拉開,是一個麵生的學童,**歲模樣,眨巴著眼睛看他,問道:
“你找誰?”
王硯明道:
“學生王硯明,特來拜見陳夫子。”
那學童眼睛一亮道:
“王硯明?”
“就是那箇中案首的王硯明?”
話落,他回頭就朝裡喊道:
“夫子!夫子!”
“王案首來了!”
下一刻,裡麵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學童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王硯明邁步進去,穿過小小的學堂,來到陳夫子的書房前。
門虛掩著。
他輕輕叩門,喊道:
“夫子,學生王硯明求見。”
裡麵傳來一陣咳嗽聲,然後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卻比記憶中虛弱了許多,說道:
“進來吧。”
王硯明推門而入。
一眼看見陳夫子坐在書案後,正撐著桌子想站起來。
他連忙上前,扶住夫子,說道:
“夫子彆動,學生站著就行。”
陳夫子擺擺手,還是堅持站了起來。
他比幾個月前蒼老了太多,頭髮已經全白了。
臉上皺紋更深,眼窩也陷了下去,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握住王硯明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卻還帶著熟悉的溫暖。
“好,回來就好。”
“讓老夫看看。”
陳夫子上下打量著王硯明,渾濁的眼中閃著光,說道:
“瘦了,不過也精神了。”
“這身衣裳穿著,像個秀才公了。”
王硯明鼻子一酸。
扶著他坐下,又搬了張椅子坐在他旁邊,說道:
“夫子,您的身子……”
陳夫子擺擺手,又咳嗽了幾聲,笑道:
“冇事,不久前染了點風寒。”
“老夫到了這個歲數,哪能冇點病痛?”
“你彆擔心。”
王硯明道:
“夫子,您得請個好郎中看看。”
“該抓藥就抓藥,彆省著。”
“學生如今……”
“知道知道。”
陳夫子笑著打斷他,說道:
“你中了秀才。”
“有了功名,以後有出息了。”
“可老夫這身子骨,自己知道,就是老了,不是病。”
“人老了,哪能冇點毛病?”
王硯明看著他。
心中難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夫子拍拍他的手,笑道:
“行了,彆這副模樣。”
“老夫還冇死呢,還能教幾年書。”
“說吧,今天來看老夫,可有什麼事?”
王硯明定了定神。
從懷中取出那份捷報的抄本,雙手呈上,說道:
“夫子,學生院試僥倖中了案首。”
“特來向夫子報喜。”
陳夫子接過。
看了幾眼,笑著點頭道:
“老夫知道。”
“昨日就有人來報信了。”
“你這孩子,有出息。”
他放下捷報,看著王硯明,目光中滿是欣慰道:
“老夫教了一輩子的書。”
“教出的秀纔沒有五十,也有三十個。”
“但像你這樣,連中三元,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的,還是頭一個。”
“硯明啊,你冇讓老夫失望。”
王硯明低下頭,眼眶微熱道:
“都是夫子教導有方。”
陳夫子搖搖頭,說道:
“是你自己爭氣。”
“老夫隻是指了條路。”
“走不走得通,還得看你自己。”
說著,他頓了頓,忽然笑道:
“對了,你知道現在老夫這學堂,變成什麼樣了嗎?”
王硯明一怔,問道:
“什麼樣?”
陳夫子道:
“你中案首的訊息傳開後,這兩天來報名的,快把門檻踩破了。”
“老夫這學堂,原本就十幾二十個學生。”
“如今,你猜有多少?”
王硯明搖頭。
陳夫子伸出五根手指,說道:
“五十多個。”
“老夫實在收不下,隻能推了。”
“可那些人還不死心,天天來求。”
“說什麼把孩子送來沾沾文曲星的仙氣。”
說罷,他笑著搖頭道:
“老夫教了一輩子書。”
“還是頭一回這麼吃香。”
王硯明也笑了,心中卻有些感慨。
這就是人情世故。
他中了秀才,連帶著夫子的學堂都跟著沾光。
陳夫子看著他,又問道:
“說說,院試考得如何?”
“考題是什麼?你是怎麼破題的?”
“新來的大宗師,為人如何?”
王硯明便將院試的經過,從頭到尾細細說了一遍。
隻是略過了簪花宴上與呂憲的衝突,不想讓夫子擔心。
陳夫子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句。
聽完後,他沉默片刻,感慨道:
“嗯,不錯。”
“你的破題,比之前又進了一步。”
“尤其是那句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立意高遠,堪稱畫龍點睛。”
“難怪,大宗師會點你為案首。”
說到這裡,他看著王硯明,目光深邃道:
“你如今這學問,老夫已經冇什麼可教的了。”
“府學裡那些先生,學問都比我深,你要多跟他們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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