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範家小院。
大門虛掩著。
王硯明輕輕推開,院子裡還亮著燈。
範子美正坐在堂屋門口,吊著胳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半天冇翻一頁,顯然是在等他。
聽見腳步聲,範子美抬起頭,眼睛一亮道:
“硯明老弟!”
“你可算回來了!”
王硯明連忙上前道:
“範兄,這麼晚還冇歇著?”
範子美擺擺手,拉著他坐下,上上下下打量道:
“簪花宴怎麼樣?”
“冇出什麼事吧?大宗師對你可好?”
王硯明笑道:
“範兄放心,一切都好。”
“大宗師勉勵了幾句,讓學生好好讀書。”
他報喜不報憂,簪花宴上的風波,一句冇提。
範子美點點頭,又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說起來,你這次可是連中三元啊!”
“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小三元拿滿了!”
“嘖嘖,咱們淮安府多少年冇出過這樣的俊傑了?”
王硯明謙虛道:
“範兄過譽。”
“學生不過是運氣好。”
“運氣?”
範子美瞪眼,說道:
“你這話,要是讓那些考了一輩子冇中老童生的聽見,不得氣死?”
“老夫告訴你,這不是運氣,是真本事!”
“你以後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他說著,簡直比他自己中了還高興,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
王硯明心中溫暖,笑道:
“範兄,你這胳膊還冇好,彆太激動。”
範子美擺擺手,說道:
“冇事冇事,斷根骨頭算什麼!”
“能看到你中案首,老夫再斷兩根也值!”
兩人笑了一陣,範子美又問道:
“對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王硯明道:
“學生和同窗約好了,準備先回清河縣一趟。”
“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父母了。”
範子美點點頭,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
“金榜題名,衣錦還鄉,這是大事!”
“回來後,記得便來府學報到,準備歲考。”
“嗯。”
王硯明應道。
範子美想了想,正色道:
“硯明老弟,你聽老夫一句。”
“明年就是鄉試,你雖然中了秀才,但鄉試和院試又不一樣。”
“那是全省的舉子一起考,競爭更激烈,你若想中舉,得早些回來準備,彆耽擱太久。”
王硯明鄭重道:
“學生明白。”
“多謝範兄指點。”
範子美擺擺手,說道:
“指點什麼,老夫不過是多活了幾年,見過些世麵罷了。”
說著。
他頓了頓,忽然歎了口氣,道:
“說起來,你這一走,老夫還真有點捨不得。”
王硯明心中感動,起身鄭重一揖道:
“範兄,這些日子承蒙收留。”
“大恩大德,學生銘記在心。”
範子美連忙扶他,說道:
“哎呀哎呀,你這是做什麼!”
“快起來快起來!咱們什麼關係,說這些見外的話!”
王硯明直起身,看著他,認真道:
“範兄,日後若有用得著學生的地方,儘管開口。”
範子美眼眶有些發紅,卻強笑道:
“行了行了,彆矯情了。”
“趕緊去睡吧,明兒個還要趕路呢!”
王硯明點點頭,轉身走向廂房。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看見範子美還坐在那裡,望著他,目光中滿是不捨。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輕聲道:
“範兄,保重。”
範子美擺擺手,咧嘴笑道:
“保重!”
“路上小心!”
王硯明推門進去,輕輕關上。
屋裡,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一片銀白。
他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久久無法入眠。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
但無論如何,明天,他要回家了。
窗外,夜色漸深。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範家小院門口便聚齊了人。
王硯明揹著簡單的包袱,向範子美一家辭行。
範母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叮囑了一堆,範妻紅著眼眶,往他包袱裡塞了一包乾糧。
兩個小丫頭躲在門後,怯生生地喊著王叔叔再見。
範子美吊著胳膊,站在門口,咧嘴笑道:
“硯明老弟,路上小心。”
“回去好好歇幾日,早點回來。”
王硯明用力點頭道:
“嗯,範兄保重。”
“學生去去就回。”
走出巷口。
張文淵,李俊,朱平安三人已經等在那裡。
張文淵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綢衫,頭髮梳得油光發亮,神氣活現。
“硯明!快點!”
張文淵招手,說道:
“就等你了!”
王硯明快步上前。
四人並肩而行,沿著青石板路往城外走去。
一路上。
張文淵的嘴就冇停過。
“你們是不知道!”
“昨兒個我爹收到我中院試的訊息,高興得連夜趕回了清河鎮,說要給我擺三天宴席!三天!”
他一邊掰著手指頭算,一邊說道:
“第一天請親戚,第二天請同窗,第三天請鄉紳!”
“硯明,到時候你可得來啊!”
李俊笑道:
“張大少爺,你這是要把全鎮的人都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