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那人往前走了幾步,月光照在他臉上。
冷峻的麵容,銳利的目光,一身玄色勁裝。
不是彆人,正是陸錚。
王硯明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長出一口氣說道:
“陸大人,您這是乾什麼,嚇我一跳。”
陸錚走到他麵前,目光在他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袖口,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
“匕首?”
“王小兄弟,倒是警覺。”
王硯明苦笑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學生也是被逼無奈。”
陸錚點點頭,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你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一介布衣能走到今天這步,著實不易。”
“不過,有了秀才功名,他們應該不敢輕易動你了。”
王硯明心頭一凜,拱手道:
“多謝陸大人提點。”
陸錚擺擺手,忽然問道:
“當年你救我那回,用的可是弓箭?”
王硯明一怔。
冇想到他會提起這個,點頭道:
“是。”
“學生幼時,隨少爺一起學過些射箭的皮毛。”
陸錚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考校道:
“那箭術,可曾落下?”
王硯明道:
“學生閒暇時,還會練練。”
“雖不敢說百步穿楊,但,三五十步內,可保靶心不失。”
陸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說道:
“好。”
“這世道,讀書人隻會讀書,有時候不夠用。”
“能有一技傍身,是好事。”
說著,他頓了頓,又問道:
“你是怎麼得罪孫家父子的?”
王硯明一愣,疑惑道:
“孫家父子?”
“大人說的是孫紹祖和他爹孫主簿?”
陸錚點頭。
王硯明想了想,道:
“學生與孫紹祖是同窗,在家塾時便有過節。”
“他幾次三番刁難學生同桌,學生不過據理力爭,未曾想他會如此喪心病狂。”
陸錚搖搖頭,打斷他道:
“不止是同窗過節。”
王硯明心中一凜,驚訝道:
“大人的意思是?”
陸錚看著他,緩緩道:
“沙裡蛟招了。”
王硯明心頭劇震。
陸錚繼續道:
“他供出,當年劫張舉人府上那樁案子,是受孫主簿指使。”
“什麼?!”
王硯明失聲道。
陸錚點點頭,說道:
“孫主簿與張舉人有舊怨。”
“因此便買通沙裡蛟,趁夜劫掠張府,想給張舉人一個教訓。”
“結果,被你這個書童一箭射傷,壞了他們的好事。”
說完,他看向王硯明,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王硯明愣在原地,腦中飛快地閃過當年的畫麵。
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一箭射中那水匪的肩膀。
那人負傷逃走,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張臉,還有那道刀疤。
原來,那人就是沙裡蛟!
原來那樁劫案,是孫主簿指使的!
陸錚看著他,繼續道:
“沙裡蛟招了之後。”
“我們順藤摸瓜,查出了孫家父子不少事。”
“孫紹祖這次舞弊,孫主簿也脫不了乾係,他早就知道兒子要舞弊。”
“非但不阻止,還幫著遮掩。”
王硯明沉默片刻,問道:
“那可需要學生出麵指證?”
陸錚道:
“不用。”
“證據確鑿,他們已經判了。”
“孫紹祖革去功名,判充軍三千裡。”
“他舅父勾結號軍舞弊,流放邊疆,至於孫主簿,罷官,移交刑部處置。”
“加上他指使劫掠張府那樁案子,這次夠他喝一壺的。”
王硯明長出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孫家父子,囂張跋扈,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罪有應得。
陸錚看著他,忽然問道:
“對了,你就不問問,他們為何要殺你?”
王硯明苦笑道:
“學生大概猜到了。”
“沙裡蛟供出當年那樁案子。”
“孫家父子知道是我壞了他們的事,自然要滅口。”
陸錚點點頭。
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說道:
“你倒是不笨。”
話落。
他轉身,望向遠處,沉默片刻,道:
“我要走了。”
王硯明一怔道:
“陸大人要去何處?”
陸錚道:
“京城。”
“錦衣衛調令,回去覆命。”
王硯明心中湧起一絲不捨,拱手道:
“大人一路順風。”
“救命之恩,學生冇齒難忘。”
陸錚擺擺手說道:
“我們之間就不說這些了。”
“臨走之前,來見你一麵,一來是為了給你說一下孫家父子的事。”
“二來,是要送你一件東西。”
王硯明聞言,麵露疑惑。
隨後,陸錚從懷中掏出一本藍皮小冊子遞給王硯明道:
“這是我多年研習的一本刀譜,名為繡春十三式。”
“你若有興趣,可以照著練練,若冇有興趣就算了。”
“多謝大人!”
王硯明連忙接過。
陸錚擺擺手,看著王硯明,目光深沉道:
“不必謝。”
“我隻是覺得,你這樣的人,死了可惜。”
“日後若再遇到麻煩,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王硯明鄭重道:
“是,學生謹記。”
陸錚點點頭,轉身欲走。
王硯明忽然問道:
“大人,我們還能再見嗎?”
陸錚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京城見。”
說罷,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王硯明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良久,纔將那本刀譜揣進懷裡,轉身朝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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