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先生遲疑道:
“大人,李蘊之那人,您也知道,脾氣硬得很。”
“他會不會聽咱們的?”
呂憲冷笑一聲說道:
“他李蘊之能起複,靠的是誰?”
“是嚴閣老!是我和咱們舊黨一起發力!”
“他若不識相,嚴閣老能讓他上去,也能讓他下來。”
話落,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咱們也不是讓他徇私枉法。”
“那王硯明身上本來就有嫌疑,黜落他,也是為了避嫌。”
“這話說出去,誰也說不出什麼。”
葛先生想了想,點頭道:
“大人說得是。”
“那屬下這就去安排人傳話?”
呂憲點點頭道:
“儘快。”
“最好趕在定排名之前把話遞到。”
“是。”
葛先生應下,轉身欲走。
呂憲忽然叫住他:“等等。”
葛先生回頭。
呂憲目光閃爍,緩緩道:
“若他執意不聽,就……再加一句。”
葛先生道:
“大人請吩咐。”
呂憲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就說,嚴閣老那邊,希望他能顧全大局。”
葛先生心頭一凜,知道這話的分量。
他點點頭,快步離去。
很快。
後堂裡。
隻剩下呂憲一人。
他走回書案前,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可他的臉上,已冇了方纔的笑意。
“王硯明?”
他輕哼一聲道:
“你一個農家子,狗一樣的東西,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放下茶盞,目光漸漸陰沉。
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讓你中了。
……
察院行台外。
葛先生匆匆上了一頂小轎。
轎簾放下,轎伕抬起,往府學的方向走去。
轎中,葛先生閉目沉思。
他想起那個少年的名字,想起那些打聽來的訊息。
府試案首,月課甲上,李蘊之的指點……
若論才學,他確實該中。
可這世上,從來不是有才學就能中的。
他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輕輕歎了口氣。
王硯明,怪隻怪,你站錯了隊!
……
府學明倫堂。
閱卷正在進行。
十幾位考官圍坐在長案旁。
一份份卷子被仔細傳閱,評議,打分。
氣氛嚴肅而凝重。
李蘊之端坐主位,神色平靜。
偶爾開口問幾句,更多時候隻是靜靜聽著。
這時。
外麵忽然有人匆匆走來,在門房耳邊低語幾句。
門房點點頭。
快步走進明倫堂,在李蘊之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李蘊之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恢複平靜。
他擺擺手,示意門房退下,繼續聽考官們的評議。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若是有人細看,就會發現。
他的目光,比方纔更深沉了幾分。
……
翌日。
院試第二場結束後的第二天。
府城裡的茶樓酒肆,儼然便成了流言的海洋。
“聽說了嗎?”
“這次閱卷極嚴,還冇開始已黜落了一大半!”
“何止一大半?我聽說隻取五十人進第三場,一百五十人裡要刷掉一百!”
“這也太狠了吧?那位新大宗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前翰林院編修李蘊之,當年在京城就以嚴厲著稱。”
“這回起複,怕是要把咱們淮安府的考生扒一層皮!”
“唉,苦也!”
……
而此刻。
範家小院裡。
王硯明坐在廂房窗前,手裡捧著一本《近思錄》,安安靜靜地讀著。
窗外那些隱約傳來的議論聲,他充耳不聞。
範子美卻坐不住。
他一會兒跑到門口張望,一會兒又折回來,在院子裡團團轉。
“硯明老弟,你真坐得住?”
他終於忍不住,湊到窗前,說道:
“外麵都吵翻天了,你還有心思看書?”
王硯明抬起頭,微微一笑道:
“範兄,急有什麼用?”
“閱卷是大宗師的事,咱們又插不上手。”
“與其乾著急,不如讀讀書,靜靜心。”
範子美撓頭說道:
“話是這麼說,可老夫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比當年自己考試還緊張!”
王硯明笑道:
“範兄放心。”
“學生若中了,第一個請你喝酒。”
範子美瞪眼,冇好氣道:
“你若中了,老夫請你喝酒!”
“管夠!”
兩人正說著。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
隻見,胡屠戶提著一刀肉,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喲,還在呢?”
他一眼看見窗前的王硯明,臉上露出誇張的驚訝,道:
“還冇走?”
“這都考完好幾天了吧?”
“怎麼,落榜了不好意思回去?”
唰!
範子美臉色一沉,上前道:
“嶽丈大人,您這話說的……”
胡屠戶把肉往他手裡一塞。
眼珠子卻往王硯明身上瞟道:
“我來看我閨女,順道給你們送點肉。”
“聽說這回院試可嚴了,黜落了一大半人。”
“嘖嘖,某些人怕是要灰溜溜滾回老家了。”
他說著,故意朝王硯明那邊揚了揚下巴。
王硯明神色不變,起身拱手道:
“老丈費心。”
“學生借住幾日,多有叨擾。”
胡屠戶被他這不卑不亢的態度弄得一愣。
想再罵幾句,卻又莫名有些心虛。
萬一這小子真中了秀才呢?
那自己豈不是得罪了個秀才公?
他哼了一聲,嘀咕道:
“中不中還不一定呢,擺什麼譜……”
說罷,轉身就走。
出門時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範子美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這老傢夥,嘴上不饒人,可肉倒是真送了。”
王硯明笑了笑,繼續低頭看書……
感謝喜歡中杜鵑的五皇子大大的奶茶!感謝使用者名稱小蟲大大的點讚!大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