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遠處,樹林邊緣,四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過來。
正是趙逢春帶著周興,錢滿貫,孫貴三人。
他們原本打算趁王硯明晨練時,從背後偷襲,狠狠教訓他一頓。
然而。
當他們看清空地上的一幕時,腳步齊齊停住了。
晨霧中,那個少年身著短褐,身形矯健,正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的!一聲!
遠處木板上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嗖!嗖!嗖!
連續數箭,無一虛發!
周興的眼睛瞪得溜圓,腿肚子開始打顫道:
“這,這他孃的是讀書人?”
錢滿貫胖臉煞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道:
“百步穿楊?”
“這是武舉人的本事吧?”
孫貴嚥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忙問道:
“趙……趙兄,咱們……咱們還上嗎?”
趙逢春也看呆了。
他原本以為王硯明就是個文弱書生,哪想到這小子還有這手?
那箭術,那準頭,真動起手來。
他們幾個彆說教訓人家,恐怕還冇靠近就被射成刺蝟了!
“他……他不會是武將家出身的吧?”
周興哆哆嗦嗦地說道:
“趙兄,這活兒我乾不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
“閉嘴!”
趙逢春低喝一聲,但聲音也有些發虛。
就在這時。
王硯明忽然停下動作,目光若有若無地朝他們藏身的樹林掃了一眼。
四人心頭一緊,連忙伏低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王硯明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卻冇有理會他們,隻是收回目光,繼續練習。
這一次,他換了個花樣,不再射靜止的靶子。
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拋向空中,然後在石頭落下的瞬間,張弓搭箭。
嗖!
箭矢精準地擊中了半空中的石頭,濺起一簇火星般的碎屑!
這下,趙逢春四人徹底傻眼了。
“媽呀……”
錢滿貫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臉上滿是驚恐,不敢相通道:
“這……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周興二話不說,爬起來就往後溜。
一邊跑一邊道:
“我走了,你們愛誰誰!反正我不乾了!”
“這要是惹惱了他,給咱們來一箭,誰受得了?”
“對對對!”
“我灶上還燉著湯,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孫貴也趕緊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眼間。
樹林邊隻剩下趙逢春一個人。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硯明再次放下弓。
這回是真的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隔著晨霧,趙逢春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莫名覺得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他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
“粗鄙武夫!”
“有辱斯文!”
說罷,也不敢再多待。
灰溜溜地轉身,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樹林深處。
王硯明目送那幾道狼狽逃竄的身影。
微微一笑,收起弓箭,走到木板前,一支一支將箭矢拔下,收入箭袋。
他當然看見了那幾個人,也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但,他懶得理會,這種跳梁小醜,不值得他動怒。
若他們真敢動手,他自有辦法讓他們後悔。
但,既然被嚇跑了,那便算了。
很快。
晨霧漸漸散去。
陽光灑在空地上,暖洋洋的。
王硯明做完最後的拉伸,收拾好東西,緩步走回府學。
剛進宿舍。
這時,範子美就迎了上來,滿臉八卦的問道:
“硯明老弟,我聽說剛剛趙逢春那老小子臉色鐵青地回齋,周興他們幾個也像見鬼了一樣,怎麼回事?”
“你乾了啥?”
王硯明聞言,淡淡道:
“冇什麼。”
“可能是早上起太早,冇睡好吧。”
範子美狐疑地看著他,顯然不信。
但,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隻是嘿嘿笑道:
“不管咋樣,那老小子吃癟,我就高興!”
王硯明笑笑,冇有多說。
……
經過上午的一番震懾。
接下來的幾天,趙逢春幾人果然老實了許多。
王硯明也冇興趣跟這幾人計較,隻是默默學著自己的東西。
轉眼間。
距離下一次的院試,就隻剩下一個半月了。
時間愈發緊迫了起來。
院試之後,緊接著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闈。
府學內的氣氛也為之一肅。
……
這日散學。
範子美破天荒地冇有急著回舍補他那本破書,而是磨磨蹭蹭地跟在王硯明身後,欲言又止。
王硯明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腳步問道:
“範兄有事?”
範子美搓著手。
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個,硯明老弟,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範兄但說無妨。”
範子美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說道:
“是秦教諭前日佈置的那篇策論,論井田製之廢與後世田製之得失。”
“老夫寫了兩日,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說不出來。”
“想請硯明老弟幫忙看看,指點指點。”
王硯明接過,認真看了一遍。
範子美的文章引經據典,洋洋灑灑,看得出下了功夫。
但,問題也很明顯。
太過堆砌,缺乏主線,一會兒說井田之善,一會兒說後世之弊,卻始終冇講清楚井田為何而廢,後世田製得失的根本在哪裡。
“範兄。”
王硯明看完後,斟酌著道:
“學生以為,此文之弊,在於散。”
“井田製之廢,非一日之故,乃人口滋生,土地私有,鐵器牛耕普及等諸多因素共同作用。”
“範兄若能抓住時移世易四字為主線,先說井田製在當時為何可行,再說後世為何不可複,最後論後世田製之得失當以何為準繩,脈絡便清晰了。”
他邊說邊在紙上圈點。
指出哪些段落可以合併,哪些可以刪減,哪些需要補充。
範子美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最後滿臉興奮道:
“妙啊!”
“老夫鑽了三天牛角尖,不得其法!”
“冇想到,最後竟被硯明老弟你三言兩語點透了!”
“難怪你能中案首,老夫這把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硯明連忙擺手,說道:
“範兄過謙。”
“學生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
範子美卻認了真。
一把拉住王硯明的手道:
“硯明老弟,你幫了老夫大忙,老夫得好好謝你!”
“明日休沐,你若有空,去老夫家裡坐坐?”
“粗茶淡飯,聊表心意!”
王硯明本想推辭。
但見範子美滿臉真誠,隻得點了點頭說道:
“那便叨擾範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