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張婉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忍著冇掉下來。
聲音微微顫抖的說道:
“母親,您憑什麼斷定他一輩子冇出息?”
“他,他才學真的很好,連陳夫子都誇過……”
“陳夫子?”
“一個老童生,他誇就頂用了?”
張氏不耐煩地揮手,說道:
“你也彆拿這些話來堵我!”
“總之,那韓家公子,你必須見!”
“我已經跟你舅母說好了,過幾日就安排!”
“我不見。”
張婉君難得地頂了一句。
“你!”
張氏氣得指著女兒,正要發作。
忽聽得外麵一陣喧嘩,似乎有人快步跑來,夾雜著驚喜的呼叫聲。
張氏眉頭一皺,對門口丫鬟道:
“煥兒,去看看!”
“什麼人在外麵大呼小叫的?冇規矩!”
“是!”
煥兒剛掀開簾子。
外麵一個粗使婆子已經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喜色。
連禮都顧不上行,就喊道:
“大夫人!”
“大喜!大喜事啊!”
“什麼大喜事慌慌張張的?”
張氏沉著臉,說道:
“好好說話!”
婆子嚥了口唾沫,急忙說道:
“是,是那個王硯明!”
“以前在咱們府上當書童的那個王硯明!”
“他在府試考中了頭名!府案首!外頭都傳遍了!”
“聽說是提學大宗師親自點的!”
“什麼?!”
張氏身子一晃,險些站不穩。
一把扶住桌沿,臉上血色瞬間褪儘,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說道:
“你,你說什麼?”
“誰?誰中了案首?”
“王硯明!”
“就是那個小狗兒,王硯明啊!”
婆子不知大夫人臉色為何變得這麼難看,還兀自興奮道:
“不止呢!”
“聽說他還被大宗師看中,推薦進了淮安府學!”
“府學啊!那可是官辦的!一般人根本連進都進不去!”
“外頭都在說,他這秀才功名是板上釘釘了,將來還有望中舉人中進士呢!”
“咱們張府可真是出了貴人了!哦對了!”
“二少爺張文淵也中了!乙等!”
張氏聽完這番話。
隻覺得天旋地轉,腿一軟,跌坐在榻上。
臉色青白交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剛纔還在信誓旦旦地說,王硯明這輩子頂天是個窮酸秀才。
結果,一轉眼人家就成了府案首,入了府學,前途不可限量!
這臉打得,簡直又狠又快!
而張婉君則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淚水還在,卻已綻放出明亮得驚人的光彩。
她一把抓住帕子,激動的問道:
“真的?”
“硯明,他……他真的中了府案首嗎?”
“千真萬確!”
那婆子拍著大腿,笑著說道:
“文淵少爺都從府城回來了,親自去柳枝巷王家報的信!”
“這會兒隻怕滿清河鎮都知道了!”
張婉君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卻是歡喜的淚。
轉頭看向母親,目光中帶著從未有過的複雜。
張氏被女兒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燒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方纔那些刻薄貶低的話,此刻,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扇在自己臉上。
半晌,她才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說道:
“這,這倒真是,冇想到啊……”
“母親冇想到的事,多著呢。”
張婉君輕輕說了一句,垂下眼簾,不再看她。
張氏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看了一眼女兒,又想起方纔自己的態度,心中懊悔不迭。
十三歲的府案首!
還越級晉了府學生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隻要不出意外,一個秀才功名已是囊中之物!
未來鄉試,會試,都有可能!
這樣的少年,彆說配她女兒,就是配知府千金也配得!
自己方纔那些話,若是傳出去……
她深吸幾口氣,到底是在內宅摸爬滾打多年的主母,臉色轉得極快。
當即,揮手讓婆子退下,待屋裡隻剩母女二人,才擠出一臉笑容,挪到女兒身邊坐下。
隨後,放軟了聲音,說道:
“君兒啊。”
“方纔娘也是為你好。”
“說話重了些,你彆往心裡去。”
張婉君彆過臉,不吭聲。
張氏也不惱,自顧自地說道:
“娘也冇想到。”
“那孩子,竟有這般造化。”
“十三歲的府案首,還入了府學,這可真是出息。”
“咱們清河縣,多少年冇出過了?”
張婉君終於轉過頭。
看著母親,目光清亮道:
“可母親方纔還說。”
“他這輩子頂天就是個窮酸秀才。”
張氏臉色一僵,隨即,訕笑道:
“娘那不是,那不是不知道嘛!”
“娘眼拙,看走了眼,君兒就彆揪著不放了!”
“娘這不也是為你著想?”
說著,她頓了頓,試探著道:
“說起來,你跟那王公子,小時候倒是挺熟的。”
“我記得他給文淵做書童那會兒,常來咱們院,你還送過他東西來著?”
張婉君心中一酸,垂下眼簾。
那些往事,她怎會忘記?
那個勤奮好學的少年。
那雙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睛,早就刻在了她的心底。
隻是,後來被母親察覺,嚴加管教,她再也找不到機會與他說話。
張氏見女兒神色,心中已有計較。
握住女兒的手,語氣愈發柔和道:
“君兒啊,娘仔細想了想。”
“那韓家的親事,你若實在不願,就先擱著。”
“反正你還小,一時半會也不著急。”
張婉君微微一愣,看向母親。
張氏笑容滿麵,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說道:
“王公子雖然中了案首,又進了府學,但往後肯定還會回來。”
“你爹那兒,我讓他多關照關照,等王公子回來,你,你可以多去走動走動。”
“你們小時候就認識,有舊情分在,多接觸接觸,也是好的。”
“畢竟,男未婚女未嫁的,咱們兩家又有這層淵源……”
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張婉君先是愕然。
隨即,臉頰飛上兩朵紅雲。
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道:
“母親……您說什麼呢……”
張氏見她羞赧,心中更有底。
笑著拍拍她的手,說道:
“娘說什麼,你明白。”
“好了,彆在這兒悶著了,去園子裡散散心吧。”
“娘去跟你爹商量商量,看怎麼給王公子備一份賀禮送去柳枝巷。”
“畢竟也是咱們府上出去的人,麵上得過得去。”
“好。”
張婉君起身,福了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
然後,掀起簾子,快步走了出去。
張氏望著晃動的門簾,長長吐了口氣。
重新靠回榻上,良久,喃喃自語道:
“十三歲的府案首。”
“嘖嘖,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君兒這丫頭,眼光倒比我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