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陳縣令將一切看在眼裡。
他身為縣令,自然知道鄉下宗族勢力盤根錯節,裡正,族老往往互相維護,欺壓弱小也是常事。
僅憑目前證據和雙方口供,要坐實所有指控,尤其是足以支撐斷親這種極端裁決的指控,確實有些困難。
猶豫了一下,陳縣令看向王硯明問道:
“王硯明。”
“你所控強占田產,欲賣幼妹之事。”
“除你父母口述外,可還有其他憑證,或證人?”
“當年知曉此事的人,可願到堂作證?”
王硯明皺了皺眉。
劉老仆等人自然是願意作證的,但,遠在清河鎮,一時無法到場。
他正欲請求傳喚,堂下的王大富卻像是抓住了機會,立馬嚎叫道:
“青天大老爺!”
“他們這是誣告!是故意挾私報複!”
“什麼田產,什麼賣女,都是子虛烏有!”
“他們就是恨我們當年送王硯明去張府,現在他翅膀硬了!”
“就想回來報複,還想斷親獨占家產!”
“其心可誅啊!”
王老爺子瞬間回過神來,捶胸頓足道:
“家門不幸!”
“家門不幸啊!”
“我王守業一輩子老實本分,怎麼養出這麼個不孝的孫子!”
“處處為他考慮,卻不思報答家族,反而來告自己的祖父,伯父!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縣尊老爺,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老王氏更是放聲大哭,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
王三貴和鄭氏也跟著喊冤。
一時間。
公堂之上,王老爺子一房哭嚎喊冤,裡正族老模糊偏幫。
而王硯明一方則顯得證據不足,形勢急轉直下。
堂外圍觀的人群,也開始竊竊私語。
有些人覺得王硯明控訴之事,或許有之,但,斷親畢竟太駭人聽聞。
甚至,有些人則開始懷疑,是否真是這少年案首得意忘形,小題大做,甚至蓄意報複?
陳縣令麵沉如水,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他相信王硯明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但審案講究證據。
目前看來,除了賣身一事證據確鑿,其餘指控恐難在短時間內坐實。
若強行斷親,恐難服眾,也會讓王硯明揹負更大的壓力。
王硯明感受到了周圍目光的變化。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
正欲再次開口,請求嚴查,並傳喚關鍵證人。
就在此時。
“縣尊大人!”
“小人有下情回稟!”
“願為王硯明一家作證!”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堂外擁擠的人群中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人群分開,一個頭髮花白,身材瘦削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分開衙役,大步走入了公堂!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劉老仆!
在他身後,還跟著鄰居於老丈等人!
他們竟然一路從鎮上趕來了!
王硯明眼中一亮。
王二牛更是激動地看向他們。
劉老仆走到堂前,對著陳縣令躬身一禮。
然後,直起身,目光如電,掃過跪在地上的王老爺子等人,說道:
“縣尊明鑒!”
“小老兒劉雙喜,乃張府內院管事!”
“王硯明控訴之事,樁樁件件,小老兒雖未全數親見,但關鍵幾樁,皆可作證!”
說著,他指著王老爺子,毫不客氣道:
“年前,你們將丫丫那孩子賣給人牙子!”
“是不是我老頭子帶人攔下的?那人牙子喪儘天良,你們就敢把親孫女親侄女往外推?”
“是不是?”
於老丈聞言,也立馬補充道:
“冇錯!”
“王家的事,我們這些鄰裡誰不知道?”
“當初二牛病重,你們非但見死不救,還藉機落井下石!”
“所謂親人,竟然連陌生人都不如!還有,你們杏花村的這些族老,為了點好處,就幫著大房三房欺壓二房,真不怕遭天譴嗎!”
突如其來的證人,言辭鑿鑿,直指要害!
王老爺子,裡正和族老等人,瞬間麵無人色!
方纔還一麵倒的形勢,再次出現了驚人的逆轉!
陳縣令目光一凝。
看向劉老仆和於老丈,道:
“爾等所言,可敢具結畫押?”
“有何不敢!”
劉老仆挺直腰板,說道:
“小老兒願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
“請縣尊嚴查!”
“我等也可為二牛父子作證!”
於老丈等人附和道。
此言一出。
眾人不由得臉色大變。
“好!”
陳縣令當即命書吏記錄劉,於二人的證詞。
並讓劉老仆也作為張府當年經手人之一,確認了賣身文書的真實性,三人當堂簽字畫押。
鐵證如山,再難狡辯。
隨後。
縣令目光如刀,投向癱軟在地的王大富和王三貴道:
“王大富!王三貴!”
“人證物證俱在,爾等還有何話說?”
“招是不招?!”
王大富此刻麵如死灰,但,依舊存著僥倖,急聲道:
“大人,他們是一夥的!”
“都是王硯明這小畜生找來陷害我們的!”
“青天大老爺,您不能信啊!”
王三貴也哆嗦著,說道:
“是啊!”
“他們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冥頑不靈!”
陳縣令勃然大怒,沉聲喝道:
“公堂之上,人證物證確鑿,還敢狡辯抵賴!”
“來人!將王大富,王三貴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
“看他們還敢不敢嘴硬!”
“是!”
衙役上前,如狼似虎般將二人拖到堂前。
“爹!娘!”
“救我啊!”
王大富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
王三貴更是當場哭喊起來。
王老爺子見兒子要受刑。
急火攻心,撲到堂前連連磕頭道:
“縣尊開恩!”
“縣尊開恩啊!”
“大富他們縱然有錯,也是我教子無方!”
“求你看在我孫子王寶兒剛剛中了案首的份上,饒他們一次吧!”
“寶兒將來是要做官的,這,這對他名聲不好啊!”
情急之下,他隻能將案首之名抬了出來,說道:
“都是王硯明,這孽障心胸狹窄,嫉妒他堂兄中榜,才弄出這些事端!”
“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鬨到公堂,讓外人看笑話,壞了寶兒的前程!”
“狗兒,你還不快向縣尊求情,撤銷這糊塗的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