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題結束。
王硯明來不及休息,便立馬開始了第二題。
這一題的題目,稍難一些:
“《大學》雲: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論其要。”
此題,需緊扣本末關係。
論述道德為立身,齊家,治國之根本。
財富為末節,且需闡明若捨本逐末的危害,以及,如何以德馭財。
他想起家中境遇變化,想起張府因牙刷獲利引發的風波,心中感觸頗深。
提筆寫道:
“破:聖學垂訓,昭示本末之序,莫切於德財之辨。”
“承:德根於心,為潤身興家之基,財發於外,乃資生利用之具。”
“本立則末自榮,本撥則末必蹶……”
這一次,他從個人修身,談到家國治理。
以古之賢臣廉吏為例,說明重德輕財則民心歸附,事業可久。
反之,若唯財是圖,則如無根之木,雖暫榮終必枯。
又結合時弊,略點商貿繁榮下更需以德為基,方是長久之道。
自覺,議論比第一篇更為充實。
最後,是試帖詩。
題目為:
“賦得寒梅著花未,得花字,五言六韻。”
這是一首常見的詠物詩題,需緊扣寒梅淩寒綻放的特質,寄托孤高堅貞之意,並押花字韻。
王硯明略一沉吟,心中勾勒出冬日牆角數枝梅的形象。
以其不畏嚴寒,獨報春訊入手,中間兩聯需對仗工整,描繪其形態風骨,尾聯則可抒發欣賞之情或寓以品格自況。
他斟酌字句,在草稿上慢慢推敲:
“凜冽歲雲暮,南枝獨試花。”
“冰姿含素豔,冷蕊破寒葩。”
“映雪色逾淨,臨風香自賒。”
“未隨桃李共,先報隴頭春。”
“孤標誰得似?清賞意無涯。”
“莫訝開偏早,芳心本絕瑕。”
寫罷,默讀一遍。
感覺意韻尚可,平仄格律也仔細檢查無誤,便準備謄抄。
……
考場內。
格外安靜。
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偶爾有學子輕聲咳嗽或挪動身體。
陳夫子端坐上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時而微微頷首,時而眉頭輕蹙。
當他踱步經過王硯明身邊時,腳步似有片刻停留,目光在王硯明工整的草稿和沉靜的麵容上掠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不過,終究什麼都冇說。
……
日頭漸高,又漸偏西。
終於,鐘磬再響。
“時辰到,停筆。”
“依次交卷,不得拖延。”
陳夫子蒼聲說道。
王硯明放下筆。
輕輕吹乾最後一點墨跡。
將答紙按順序整理好,與草稿紙一同交到前方。
走出考場,冬日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感覺心中一片澄明。
無論結果如何,這場真刀真槍的演練,已讓他對自己所學,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時。
朱平安耷拉著腦袋走過來,說道:
“硯明兄!”
“那詩可真難啊!”
“你寫得咋樣?”
“勉強。”
“等夫子評閱吧。”
王硯明笑著說道。
……
模擬考校後的幾日。
學堂內的氣氛既忐忑又期待。
同窗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題目,比較著答案。
時而懊惱歎息,時而眉飛色舞。
王硯明大多時候隻是安靜聽著,偶爾參與討論。
心中對自己那日的發揮大抵有數,卻也不敢過於樂觀。
三日後的講學日,氣氛格外緊張。
陳夫子緩步走上講台,手中拿著一份名錄,麵色平靜無波。
台下,一眾學子屏息凝神。
“前日模擬考校,文章已悉數批閱完畢。”
夫子緩緩開口,朗聲說道:
“此次考校。”
“既為查驗爾等平日所學,亦為模擬科場,規矩森嚴,評閱亦從嚴。”
“名次或有高低,然學問之道,貴在自知與進取。”
“望諸生勝不驕,敗不餒。”
說著,他頓了頓,展開手中名錄:
“現將首場四書文,試帖詩綜合評定名次,公佈如下。”
“隻宣讀前十名次,餘者,課後可自行查閱張貼。”
講堂內。
落針可聞。
“第十名,周文遠。”
“第九名,孫紹祖。”
“第八名,趙寶柱。”
“第七名……”
“第五名,朱平安。”
聽到自己的名字。
朱平安黝黑的臉上,頓時綻開樸實的笑容。
搓著手,顯得既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
“第四名……”
……
“第二名,”
夫子聲音微頓,道:“李俊。”
李俊身體繃直。
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恢複平靜,隻是袖中的手稍稍握緊。
他向來心高,此次模擬誌在奪魁,屈居第二,心中自是不甘。
終於。
夫子的目光,落在王硯明身上,聲音溫和道:
“第一名,王硯明。”
話音落下。
講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嘩然和驚歎聲。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王硯明。
誰都知道王硯明出身寒微,曾是書童,入學也晚。
最後,卻能在一眾同窗中脫穎而出,拔得頭籌。
這份才學與進步速度,著實令人側目。
王硯明心中亦是波瀾微起,但,麵上依舊沉靜,起身先向夫子方向恭敬一揖,然後,對四周同窗微微頷首,並無驕矜之色。
“肅靜。”
夫子輕咳一聲。
待議論聲平息,開始逐一點評前十名文章優劣,指出存在的問題。
講到王硯明的文章時,夫子評價道:
“……硯明這篇文章,破題精準,直指要害。”
“承轉自然,論述層層遞進,能結合自身體悟與時事,言之有物,非空談義理可比。”
“詩作格律嚴謹,寄托遙深,然,辭藻可再求精煉,氣韻可再求雄渾。”
“此二者,非一日之功,需多讀多寫,悉心揣摩。”
“學生明白。”
王硯明認真記下。
……
散學後。
眾學子或興奮或沮喪地陸續離去。
王硯明正收拾書籃,卻聽夫子喚道:
“硯明,你且留一下。”
“是。”
王硯明應了一聲。
待同窗走儘,才走到夫子案前,恭敬站立。
陳夫子放下手中的硃筆。
仔細打量了他片刻,方纔緩緩開口,說道:
“硯明,此次模擬。”
“你之文章,詩賦皆屬上乘,根基紮實,進步顯著。”
“更為難得者,是心性沉靜,不為外物所動,有臨場不亂之質。”
“夫子過譽。”
“學生愧不敢當。”
“全賴夫子平日悉心教導,學生方能稍有寸進。”
王硯明忙道。
夫子擺擺手,笑著說道:
“不必過謙。”
“是你的,便是你的。”
“老夫今日留你,是有一件要緊事告知。”
話落,他目光炯炯,繼續說道:
“以你如今之學力心性,已可下場一試。”
“明年二月的縣試,你可報名參加了。”
唰!
王硯明聞言,心中猛地一跳。
儘管早有預期,但,親耳從夫子口中聽到肯定的建議,仍是難以抑製地湧起一陣激動。
縣試,科舉之路的第一道正式門檻!
終於來了!
感謝小陳大大的兩朵鮮花,感謝檜月彩花大大的鮮花,大氣大氣!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