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清河鎮,文雅齋書鋪。
陽光透過窗欞。
照亮了店內一排排散發著墨香的書架和整潔的櫃檯。
掌櫃的姓錢,是個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人。
平日裡,迎來送往的多是鎮上的讀書人和附庸風雅的鄉紳。
今日,他特意在櫃檯一角最顯眼卻又不太張揚的位置,佈置了一個小小的紫檀木托架。
托架上,鋪著深青色絨布,上麵整齊地擺放著約莫二三十把漱玉刷。
這些牙刷,與王硯明最初做的粗坯已是天壤之彆。
木柄,選用細膩的黃楊木或紋理漂亮的柘木,打磨得溫潤光滑,柄尾處淺淺雕著雲紋或竹節,簡潔雅緻。
植毛緊密整齊,顏色微黃,看著就硬挺。
每一把,都用一個素白的綿紙套裹著,放在同樣素雅的小木盒中,盒蓋上用清秀的字型寫著漱玉刷三字,一旁還有一行小字。
淨齒雅物,晨昏必備。
旁邊,另有一個開啟的盒子作為展示,還擺著幾小包贈品牙粉。
東西是今天早上劉管事親自送來的,交代了夫人的意思,也說了這漱玉刷的來曆和定價。
錢掌櫃起初也覺得五十文一把價格著實不菲,但,看了實物,聽了劉管事的交待,心裡也有了點底。
這東西,賣的不是柴米油鹽的必需,賣的是一份雅趣和體麵。
五十文,值得。
……
辰時剛過。
書鋪便迎來了今日的第一位熟客。
鎮上的老生員,呂秀才。
呂秀才年過五旬,科舉無望,但,頗好風雅。
每日都要來書鋪逛逛,翻翻新到的詩集或字帖。
“錢掌櫃,早啊。”
呂秀才踱著方步進來,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書架。
“呂秀才早!”
錢掌櫃笑著招呼,狀似無意地指了指櫃檯角落,說道:
“今日小店新到一點小玩意兒,秀才公可有興趣瞧瞧?”
“哦?”
呂秀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見到了那紫檀木托架和上麵擺放的精緻小盒,疑惑道:
“這是何物?”
“筆架?不像啊。”
“鎮紙?也太小了。”
說著,他好奇地走近。
“此物名漱玉刷。”
“乃是潔齒淨口的新式雅物。”
錢掌櫃拿起那把開啟的展示品,遞了過去。
語氣平常,彷彿在介紹一方好硯,道:
“您看,這木柄是上好的黃楊木,雕工也細緻。”
“這毛是精選豬鬃,韌而不傷牙齦,比起柳枝鹽末,不知方便潔淨多少。”
“讀書人晨起夜讀,保持口齒清新。”
“提神醒腦,亦是風雅之事。”
“唔……”
呂秀才接過,入手溫潤。
仔細端詳,又用手指輕輕撥動刷毛,點點頭,說道:
“倒是精巧。”
“怎麼用?”
錢掌櫃簡單演示了一下,又指了指旁邊的牙粉,道:
“用時可蘸少許牙粉,或青鹽亦可。”
“這一小包是附贈的薄荷牙粉,試用一下,便知妙處。”
呂秀才顯然被勾起了興趣,尤其聽到風雅二字,更是心動。
他摸了摸鬍子,問道:
“多少錢一把?”
“常式的五十文。”
“雕工更精細些的略貴些。”
錢掌櫃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文房價格。
“五十文?!”
呂秀才的手抖了一下。
差點把牙刷掉在櫃檯上,臉上露出肉痛的表情,道:
“這……這未免太貴了些!”
“一把刷子,竟要五十文?”
“夠買一刀好紙了!”
錢掌櫃也不急,依舊笑著,說道:
“秀才公,話不能這麼說。”
“這非尋常刷子,是潔淨身體的雅器。”
“您想想,一口好牙,吃嘛嘛香,與人談詩論文也自信不是?”
“這做工,這用料,這心思,值這個價。”
“況且,張府裡也在用這個。”
他輕描淡寫地加了最後一句。
呂秀才聽到張府也在用,神色動了動。
想著,舉人老爺家用的東西,那肯定是好的……可五十文……
他猶豫再三,看著手裡精巧的牙刷,又想想自己那口時常不舒服的黃牙,終於一咬牙,說道:
“罷罷罷,給我拿一把常式的!”
“就當,就當老夫附庸風雅一回!”
“好嘞!”
錢掌櫃利落地取了一把裝盒,連同贈品牙粉包好,笑著說道:
“承惠五十文。”
“您試用得好,下次再來。”
“好。”
呂秀才付了錢。
拿著小盒子,又愛又疼地搖搖頭,走出了書鋪。
接下來小半個時辰,又進來幾位顧客。
有個穿著綢衫,像是小商人模樣的男子,拿起牙刷看了看,一聽價格,咂咂嘴直接放下,說道:
“太貴太貴!”
“五十文買把刷子?”
“有這錢不如割斤肉吃!”
說完,直接搖頭走了。
很快。
一位帶著丫鬟,衣著體麵的婦人走進來挑選花樣冊子。
也被那精緻的小盒子吸引,問了用途。
聽說是刷牙的,丫鬟在一旁小聲說道:
“夫人,咱們不是用牙粉和青鹽嗎?”
“這刷子怪模怪樣的……”
不過,那婦人倒是有些興趣。
拿在手裡把玩片刻,但,最終還是覺得價格超出預期,且對這新事物效果存疑,笑了笑放下了。
也有兩個結伴而來的年輕書生,好奇地圍觀。
聽了錢掌櫃介紹,躍躍欲試。
但,兩人湊了湊,身上錢不夠,隻好約定下次再來。
就這樣。
快到午時。
一位常在書鋪買話本小說的富戶家小姐,在丫鬟陪伴下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那雅緻的托架,聽掌櫃介紹後。
幾乎冇怎麼猶豫,就讓丫鬟買了兩把精製的,說是帶回去給祖母一把,自己用一把。
一百多文花出去,眼睛都冇眨一下。
一上午過去。
文雅齋賣出了七把漱玉刷,其中,兩把還是價格更高的精製款。
而在縣城的錦繡綢緞莊,情況也大同小異。
好奇觀望的多,真正下手買的少,但,買的人,幾乎都是不缺錢,又好新奇雅趣的顧客。
偶爾有一兩個咬咬牙買下的,也是像呂秀才那樣,被風雅,張府同款這樣的說辭打動。
或是,自身確實有潔齒需求,且不計較價格的……
……
中午。
錢掌櫃撥拉著算盤,看著那並未減少多少的托架,對夥計感歎道:
“夫人料事如神啊。”
“這漱玉刷,果然不是尋常人家立刻就能接受的東西。”
“五十文,對尋常百姓來說,是一大家子幾日的嚼用。”
“不過你看,買的人,雖少,卻都是捨得花錢,講究的主兒。”
“這東西,怕是要靠口口相傳,慢慢來了。”
夥計點頭附和,說道:
“是啊掌櫃的。”
“不過,我看呂秀才他們買了。”
“若是用得好,回去跟同窗好友一說,說不定能帶來些生意。”
“畢竟讀書人,都好個新鮮雅緻。”
“嗯。”
錢掌櫃點點頭。
將托架上的牙刷擺放得更加整齊醒目,說道:
“不急,夫人說了,先悄然上市。”
“咱們啊,就把這東西,當一方好墨,一塊佳硯那樣擺著,等人識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