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你看這方端硯如何?”
“雖非名品,但,石質細膩,發墨也快!”
“正適合你每日勤學苦練嘛!”
一個尖臉少年拿起一方硯台,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被稱作王兄的,正是那長衫少年。
他轉過身,臉上堆著笑,正是王硯明的堂哥,王寶兒。
隻見,他接過那硯台,仔細看了看,連連點頭說道:
“周兄好眼力!”
“這硯台確實不錯!”
“正合用,正合用!”
“合用就買唄!”
“才五兩銀子,對你王大才子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
另一個圓臉少年笑著起鬨,說道:
“是吧,寶兒兄?”
“你家裡可是把你當文曲星供著,這點錢算什麼?哈哈!”
唰!
王寶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略帶討好的說道:
“趙兄說笑了,家裡……家裡也是勉力支援。”
“這硯台,確實不錯。”
他摩挲著硯台,似乎有些猶豫價格。
“喲,還猶豫?”
“不會是捨不得吧?!”
尖臉周姓少年嗤笑一聲,說道:
“聽說,你們杏花村王家,為了供你讀書,可是連親侄女都……”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幾個少年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王寶兒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連忙擺手說道:
“冇有的事!”
“周兄莫要聽信傳言!”
“家裡是有些困難,但,對我讀書,那是全力支援的!”
他急於辯解,語氣都有些急促。
那副在自家人麵前,高高在上的讀書種子模樣,蕩然無存。
隻剩下,在富家同學麵前的窘迫和小心翼翼。
王硯明站在門口,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王寶兒,更冇想到,會看到他在同窗麵前如此卑微,甚至,討好。
不過,他冇有作聲。
隻當冇看見,徑直走向另一邊擺放紙張的貨架,低頭挑選起來。
然而,王寶兒眼角的餘光,還是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渾身一僵,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下意識地想轉過頭,裝作冇看見,但,那份不自然卻被身邊的圓臉少年察覺了。
“哎?”
“寶兒兄,看什麼呢?”
圓臉少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正在挑選紙張,衣著樸素但整潔的王硯明,說道:
“認識?”
“不……不認識!”
王寶兒連忙搖頭,否認道:
“一個鄉下小子罷了,可能來買點糙紙吧。”
然而。
他急於撇清關係的樣子,卻更引起了幾個紈絝子弟的興趣。
那尖臉周姓少年聞言,上下打量著王硯明。
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身姿挺拔,麵容清俊。
尤其那雙眼睛沉靜有神,不像尋常農戶子弟,倒有幾分讀書人的氣度。
“哦?鄉下小子?”
周姓少年眼珠一轉,故意抬高聲音,說道:
“我看這位小兄弟,倒不像尋常泥腿子。”
“喂,小子,你也是讀書的?”
“在哪家學堂啊?”
王硯明彷彿冇聽見。
自顧自地挑了一刀中等質量的宣紙,朝掌櫃問道:
“掌櫃的,這刀紙多少錢?”
掌櫃的看了一眼那邊幾個不好惹的少爺,又看看王硯明,低聲道:
“八十文。”
“好。”
王硯明點點頭,正要掏錢。
那周姓少年卻幾步走了過來,一把從他手裡搶過那刀紙,在手裡掂了掂,嗤笑道:
“八十文?”
“用的起這種紙?”
“小子,你認字嗎?”
“彆是買回去糊窗戶吧?!”
其他幾人也圍了過來,嘻嘻哈哈地看著。
王寶兒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想走開,腳卻像釘住了一樣,低著頭不敢看王硯明,更不敢看他的同學。
王硯明這才抬眼。
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姓少年。
最後,落在王寶兒身上一瞬,又移開,淡淡開口說道:
“紙是我的。”
“請還給我。”
“喲,還會說話?”
周姓少年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把紙往身後一藏,說道:
“想要?”
“求我啊?”
“或者……你告訴本少爺,你跟咱們的王大才子,到底什麼關係?”
“我怎麼看著,王大才子見了你,跟見了鬼似的?”
他這麼一說。
其他幾人,也察覺了王寶兒的異常。
目光在王硯明和王寶兒之間來回逡巡,更來了興致。
王寶兒被逼到牆角,額角冒汗,囁嚅著說道:
“周兄,趙兄,我們真不認識。”
“要不,咱,咱們還是去看彆的吧……”
“不認識?”
“你剛纔那眼神可不像啊。”
圓臉趙姓少年也湊過來,逼視著王寶兒,說道:
“王寶兒,你小子可不老實。”
“今天不說清楚,以後,就彆跟我們一起玩了。”
王寶兒頓時慌了。
他好不容易攀上這幾個家裡有錢有勢的同窗。
平日裡,一直小心翼翼奉承著,就指望能沾點光,至少,不被排擠。
要是因為今天這事,被他們孤立,以後,他在書院的日子就難過了。
他咬了咬牙,不敢看王硯明,隻得低聲說道:
“他,他是我堂弟……叫……叫王狗兒。”
“在張舉人府上做書童。”
“王狗兒?”
“書童?”
幾個紈絝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一陣誇張的鬨笑。
“哈哈哈!”
“王寶兒,你居然有個當書童的堂弟?”
“還是叫狗兒?笑死我了!”
“就是!還整天吹噓家裡多重視你,多書香門第呢!”
“原來,親堂弟都給人家當奴纔去了!”
“狗兒?這名字起得好啊,名副其實嘛!”
“喂,小狗兒,叫兩聲給大傢夥聽聽啊?哈哈哈!”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道。
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嘲諷。
唰!
王寶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此刻,尷尬的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心裡對王硯明那點殘存的愧疚,也瞬間被怨恨取代。
都是他!
都是因為他!
要不是他出現在這裡,自己怎麼會如此丟臉!
這個堂弟,怎麼不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