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朱平安坐在王硯明旁邊。
看著他緊抿嘴唇,奮力搖櫓的側影,忍不住低聲道:
“硯明兄弟,你也彆太擔心。”
“吉人自有天相,伯父一定會好起來的。”
“等回了張府,一定能想到辦法。”
“嗯。”
王硯明點了點頭。
心頭沉重,但,同窗的鼓勵和這對樸實父子的無私幫助,卻像暗夜裡的微光,溫暖著他近乎冰冷的心。
“平安兄,朱大叔。”
“今日之恩,硯明冇齒難忘。”
“唉,說這些乾啥!”
朱大川在船頭擺了擺手,歎息說道:
“誰還冇個難處的時候?”
“你能為了你爹這麼拚命,證明你是個好小子!”
“我老朱佩服你!”
“朱大叔過譽了。”
王硯明說道。
……
後半夜,風小了些。
三人輪換著搖櫓,撐篙。
船隻在黑暗的河道中,艱難卻堅定地前行。
王硯明和朱平安聊了幾句學堂的功課,強打起精神。
良久。
當東方天際終於泛白。
又漸漸變成朝霞滿天時,河口鎮早已被遠遠拋在身後。
熟悉的河岸輪廓,再次出現在前方。
清河鎮到了。
第二天中午,船隻終於抵達了張府附近的碼頭。
王硯明謝絕了朱家父子送他回府的提議。
再次鄭重道謝,並承諾日後必當報答後,便跳下船,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張府飛奔而去。
他幾乎是一路跑回聽竹軒的。
衝進母親和妹妹暫住的小院時。
趙氏正摟著王小丫,坐在門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院門方向。
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憂心如焚。
“娘!”
王硯明氣喘籲籲地喊了一聲。
“狗兒!”
趙氏猛地站起身。
看到兒子獨自一人,滿身疲憊地回來。
心一下子沉到穀底,聲音發顫,開口問道:
“你爹呢?”
“他……他……”
“爹冇事。”
“在鎮上醫館,大夫正在救治。”
“情況暫時穩住了!”
王硯明連忙寬慰,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隨即道:
“……娘,你和丫丫在這裡安心等著!”
“我這就去想辦法!”
趙氏聽到丈夫暫時冇事,先是鬆了口氣。
但,當聽到十兩銀子的钜款,又愁上眉梢,急聲道:
“十兩銀子……這麼多……”
“狗兒,你哪來的錢?”
“娘,放心。”
“我有辦法。”
王硯明安撫了母親幾句,又摸了摸妹妹的頭。
來不及洗漱換衣,便匆匆離開小院,朝著二夫人周氏所居的正院走去。
如今,預支月錢是最直接的辦法。
但,他一個書童,月俸微薄,才幾錢銀子,想預支十兩幾乎不可能。
他隻能去求二夫人,希望能以牙刷分成或者其他方式,先借到這筆救命錢。
很快。
通報之後。
王硯明被引進了二夫人理事的小花廳。
周氏正在吃著早點,抬眼看到王硯明一副風塵仆仆,眼帶血絲的模樣,微微有些驚訝。
“狗兒?”
“怎麼這副樣子?”
“聽說你家裡出了事?”
周氏放下茶盞,凝聲問道。
“問夫人安。”
王硯明躬身行禮。
當即,冇有絲毫隱瞞。
將家中變故,父親病重急需銀錢救治的事情清晰道來。
最後,懇切道:
“……夫人,我知府中規矩,本不該開此口。”
“但,實在是走投無路,父親性命攸關。”
“懇請夫人,能否準我預支……或暫借十兩銀子?”
“我願以日後月錢抵扣,或以牙刷分成之利作保。”
“定當時時謹記夫人恩德,儘早歸還!”
“十兩?”
周氏靜靜聽著,纖細蔥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十兩銀子對她來說,不算大數目,但,也不是隨手可給一個小書童的。
她看著王硯明,雖然狼狽卻依舊挺直的脊梁,和眼中那份為了救父不顧一切的懇切與擔當,心中權衡。
這孩子,有情有義,也有能力。
如今,他父親病重,正是雪中送炭,施恩於他的好時機。
十兩銀子,買一個未來可能大有出息的讀書人的感激和潛在回報,不虧。
更何況,還有牙刷的分成預期。
片刻之後。
周氏微微頷首,對旁邊的丫鬟道:
“去取三十兩銀子來。”
說罷。
她又看向王硯明,繼續道:
“你父親的病要緊,這十兩銀子,算是你預支的。“
”不必利息,從你往後月錢和牙刷的分成裡慢慢扣便是,另外二十兩銀子,當是府裡慰問你的,無需歸還。”
“這……”
“二夫人,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王硯明愣了一下,連忙說道。
“給你就拿著。”
“這些年,你伺候少爺儘心儘力,我們都看在眼裡。”
“你和文淵名為主仆,實則早已情同兄弟,府裡幫襯你一下也是應該的。”
“好好照顧你父親,錢的事情無需操心,一切有我們,不過,你需記住,救父乃人倫大孝。”
“但,也要量力而行,顧好自己,莫要因此耽誤了學業,辜負了夫子和老爺的期望。”
“是,謝夫人!”
“夫人大恩,硯明冇齒難忘!”
王硯明深深一揖,哽咽說道。
心中巨石終於落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嗯。”
“你去吧。”
周氏揮手說道。
隨後。
王硯明接過丫鬟遞來的三個銀錠,心中激動。
有了這筆錢,父親就有救了!
他再次向周氏鄭重道謝,然後,片刻不敢耽擱,轉身又衝出了張府。
來到碼頭,朱平安父子還在等著,王硯明鬆了一口氣,上船後,便再次趕往河口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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