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騾車在張府側門停下。
“娘,到了!”
王硯明先跳下車,然後將還在熟睡的妹妹抱下來,又扶著母親下車。
剛走到側門門口。
守門的門房老徐原本正靠著門框打盹,一抬眼看見王硯明,立刻精神了。
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站直了身子,說道:
“喲!”
“狗兒回來啦?”
“這是,家裡來的親戚?”
他目光好奇地掃過趙氏和王小丫。
王硯明點點頭,說道:
“徐叔,這是我娘和妹妹。”
“家裡有些事,暫時在府裡借住幾日。”
“麻煩你開下門。”
“哎呀,原來是狗兒哥的娘和妹子啊!”
“快請進快請進!”
“說啥麻煩不麻煩的!”
老徐連忙讓開,笑著說道。
“多謝。”
隨後。
一行人走進府內。
沿著迴廊,往劉老仆安排的廂房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灑掃的粗使仆役,原本正在說笑,一看見王硯明,立馬收斂了聲音,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熱情招呼道:
“狗兒哥好!”
“給狗兒哥請安!”
“狗兒哥,這是帶客人呢?”
……
有個年輕的小廝,手裡提著水桶。
遠遠看見就小跑過來,殷勤地問道:
“狗兒哥,要不要幫忙?”
“不必。”
“各位有心了。”
王硯明一一客氣地點頭迴應,腳步未停。
跟在他身後的趙氏,卻看得目瞪口呆。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這些仆役,看衣著就知道在府裡地位不高,可他們對自己兒子的態度。
那份恭敬,那份熱情,甚至,帶著點巴結,哪裡是對一個普通書童該有的?
簡直像是麵對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甚至更甚。
這時。
王小丫也被動靜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趴在哥哥肩頭,看著那些陌生的叔叔伯伯對哥哥點頭哈腰,小臉上滿是懵懂和好奇。
劉老仆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對還有些發愣的趙氏道:
“老嫂子瞧見了吧?”
“狗兒在咱們府裡,那可是人見人愛。”
“嗯。”
“都是劉管事你們關照他。”
趙氏點點頭,客氣的說道。
看著兒子挺直的背影,目光有些欣慰。
幾人繼續前行。
劉老仆安排的廂房,在靠近後花園的一處僻靜小院。
雖然不大,但,乾淨整潔。
一應傢俱俱全,比他們在杏花村的老屋強了不知多少。
剛安頓下冇多久,得到訊息的春桃和夏荷就結伴來了。
“狗兒!”
“聽說嬸子和妹妹來了?”
春桃人未到,聲先至。
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手裡還拎著個小食盒。
夏荷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抱著兩床乾淨的被褥。
兩個丫鬟進了屋。
先是對劉老仆行了禮,然後,便熱情地圍到趙氏和王小丫身邊。
“嬸子,一路辛苦了!”
“這是小廚房剛做的點心,還熱乎著,您和妹妹先墊墊肚子!”
春桃開啟食盒,裡麵是幾塊精緻的桂花糕和綠豆糕。
“嬸子,被子我拿了兩床新的。”
“已經曬過了,鬆軟著呢。”
“缺什麼少什麼,嬸子您隻管跟我們說。”
“或者讓狗兒告訴我們一聲就行,千萬彆客氣。”
夏荷一邊利落地鋪著床,一邊柔聲說著。
趙氏受寵若驚。
看著這兩個水靈靈,穿著體麵的姑娘,連連道謝。
“謝謝,謝謝兩位。”
說完,她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了。
“娘,好香啊。”
王小丫聞著點心的香甜氣息,大眼睛亮了起來,怯生生地說道。
“妹妹真可愛!”
“來,吃塊糕糕!”
春桃笑著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王小丫手裡。
“謝謝姐姐。”
王小丫先看了王硯明一眼,見他點頭,才伸手接過,小口就吃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趙氏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眼圈卻又忍不住紅了。
這裡,和杏花村那個充滿算計的家,簡直是兩個世界。
而此刻。
安頓好母親和妹妹。
看著她們在春桃夏荷的陪伴下,情緒漸漸穩定,王硯明心裡稍安。
他走出廂房,劉老仆也跟著出來。
“狗兒,你這就回村?”
劉老仆見狀,關切地問道:
“要不,我再叫兩個人,陪你一起去?”
“你一個人,又要接病人,那邊恐怕還有麻煩……”
“不用。”
王硯明聞言,對劉老仆深深一揖,說道:
“劉伯,今日大恩。”
“硯明,銘記在心。”
“您已經幫得夠多了。”
“接下來的事,是我自家的事,理應由我自己去處理。”
“我能應付,請您放心。”
“這,好吧。”
劉老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這孩子心誌已定。
當即,也不再堅持,隻是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好,那你萬事小心。”
“府裡這邊,你娘和你妹子。”
“有我和春桃她們照應著,儘管放心。”
“多謝!”
王硯明再次道謝。
話落,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朝著府外走去。
“唉。”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啊。”
劉老仆看著王硯明的背影,歎息一聲說道。
……
出了張府側門。
王硯明冇有立刻雇車,而是沿著青石板路,快步朝鎮東頭走去。
他記得那裡有一家老字號的鐵匠鋪。
鐵匠鋪門口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熱浪混著煙塵撲麵而來。
一個膀大腰圓,赤著上身的老師傅正掄著鐵錘,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條,火星四濺。
王硯明等老師傅稍歇,上前拱手,說道:
“師傅,想買把防身的短刃,鋒利些的。”
老師傅用汗巾抹了把臉,打量了他一眼。
見他雖年紀不大,但,眼神沉穩,衣著整齊不像混混。
便指了指旁邊掛著的一排成品,說道:
“自個兒挑,價錢都標著。”
王硯明的目光掃過那些柴刀,鐮刀。
最終落在一把樣式簡潔,鞘身烏黑的匕首上。
他取下來,握住手柄,輕重合適。
拔出鞘,刃口閃著幽冷的寒光,靠近手柄處還鏨著簡單的雲紋。
“這個,三錢銀子。”
老師傅看了一眼,報出價。
三錢銀子。
幾乎是他身上除了預留抓藥錢之外的大半了。
但,王硯明冇有猶豫,從懷裡數出錢,遞了過去。
父親危在旦夕,老宅那邊情況不明,他不能毫無準備。
“小哥是個爽快人。”
老師傅收了錢。
順手拿過一塊磨石,在刃口上又蹭了兩下,說道:
“再給你開開鋒。”
“記住,傢夥是防身的,彆亂來。”
“知道。”
“我就嚇唬嚇唬他們。”
王硯明聞言,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