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長一走。
樓內的氣氛,非但冇有冷卻,反而更加熱烈。
眾人看向王狗兒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欽佩,更多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李教諭此時站了出來,朗聲道:
“好了!”
“諸位,文會繼續!”
“各尋同道,切磋學問去吧!”
聞言。
眾人這才漸漸散開。
但,仍有不少人頻頻回首,看向王狗兒的方向,議論不休。
李教諭踱步到王狗兒麵前,神色溫和道:
“王狗兒,今日你可謂一鳴驚人啊。”
“連周山長都對你青睞有加,不過,少年成名,最易滋長驕矜之氣。”
“望你牢記周山長戒驕戒躁之訓,更莫要因今日之譽而懈怠了根本,科舉之道,步步艱辛,需持之以恒。”
“本官期待你早日下場,一展所學,讓今日之驚豔,化為他日金榜上的實至名歸。”
王狗兒恭敬聆聽,躬身道:
“學生謹記李大人教誨。”
“定當勤勉不輟,夯實根基,不負大人期望。”
“嗯。”
李教諭滿意地點點頭。
又對陳夫子客氣地拱了拱手,這才轉身去與其他士子交流。
李教諭走後。
朱平安等一眾同窗,立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個個臉上洋溢著興奮。
“狗兒哥!你太厲害了!”
“我剛纔心都快跳出來了!”
“連周山長都對你刮目相看,還要收你為徒!你竟然拒絕了!我要是你,我肯定……”
“你懂什麼!狗兒兄弟這是重情義!”
“狗兒哥,你剛纔說那些道理的時候,簡直像是在發光!”
“冇錯,以後我們可都靠你指點啦!”
七嘴八舌的讚揚和驚歎,瞬間將王狗兒包圍。
王狗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客氣迴應道:
“諸位同窗過獎了。”
“僥倖而已,以後大家互相學習。”
好不容易應付完熱情的同窗。
王狗兒立馬走到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他的陳夫子麵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夫子,就要跪下。
“狗兒,你這是做什麼?”
陳夫子連忙攔住。
王狗兒堅持行了一禮,然後起身,麵帶愧色道:
“夫子,學生未經您允許。”
“擅自站出來與那沈墨白比試,後又與周山長,長篇大論,行事張揚,恐有逞強好勝之嫌,給學堂和夫子您招惹是非。”
“學生行事孟浪,請夫子責罰。”
陳夫子看著他誠懇認錯的模樣,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感慨。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狗兒的頭頂,聲音溫和道:
“狗兒,你何錯之有?”
“今日若非你站出來,我陳遠舟這張老臉,連同我們整個學堂,都要被人踩在泥裡了。”
“你不僅維護了學堂的聲譽,更展現了驚人的才學與氣度,為師……欣慰至極,驕傲至極!”
“你做得很好,做得遠遠超出為師的想象!”
“何來責罰之說?”
說完,他頓了頓,語重心長道:
“不過,李大人和周山長所言極是。”
“名聲來得快,去的也快,你更需持重守靜。”
“今日之後,恐怕會有更多目光注視於你,讚譽與非議皆會隨之而來。”
“你需心中有定見,勿為浮名所累,紮紮實實做學問,纔是根本。”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王狗兒認真應下。
“好了。”
陳夫子臉上露出笑容,揮手說道:
“今日文會尚未結束。”
“去與同窗們多交流交流,聽聽其他士子的見解,亦是一種學習。”
“記住,學問之道,永無止境。”
“是,夫子。”
王狗兒點頭,心中的波瀾漸漸平息。
……
而此刻。
樓外,一輛略顯寒酸的馬車,正沿著街道。
向孫秀才師徒落腳的客棧緩緩駛去。
車廂內,氣氛壓抑沉悶。
原本昏迷不醒,被攙扶上車的沈墨白。
在馬車啟動後不久,眼皮便動了動。
隨即,自行坐直了身子,臉上哪還有半分昏厥的模樣?
隻剩下鐵青的怒色和濃濃的不甘。
“砰!”
沈墨白狠狠一拳砸在車廂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行了。”
“彆裝了。”
“這裡冇有外人。”
坐在對麵的孫秀纔開口說道。
他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早看出弟子剛纔是借暈厥躲避難堪。
沈墨白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怨毒道:
“先生!”
“今日之辱,學生誓不能忘!”
“那王狗兒,區區一個賤籍書童,竟敢,竟敢讓我在眾人麵前丟儘顏麵!”
“哼!此仇不報,我沈墨白還有何麵目在書院立足?”
“還有何臉麵去見同窗?”
想到自己方纔吐血離場的狼狽,他就覺得心口像被火燒一樣。
“嗯。”
孫秀才閉目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日之敗,不僅是弟子受辱,更是讓他也在陳遠舟那個老童生麵前栽了個大跟頭。
連周山長都出麵嗬斥了他,這口氣他也咽不下。
但,比起年輕氣盛的弟子,他考慮得更多。
“墨白。”
“你的心情,為師明白。”
孫秀才睜開眼,沉聲說道:
“為師又何嘗不恨?”
“但,報複之事,需從長計議,不可莽撞。”
“先生,是忌憚那張舉人?”
沈墨白聞言,急道:
“他不過是個區區舉人,無官無權!”
“為了一個書童,難道真會與我們撕破臉?”
孫秀才搖了搖頭,眼神陰鷙道:
“不,你不瞭解。”
“張文舉此人,護短且好麵子。”
“他又是陳夫子的徒弟,有這層關係在,事情冇那麼簡單。”
“今日,陳夫子那老匹夫敢為一賤籍書童當眾與我翻臉,便可見一斑。”
“更重要的是,那王狗兒如今展現出的才學,已非尋常書童,張文舉未必不會將其視為奇貨可居,更加迴護。”
“直接衝突,不明智。”
“可……”
“難道,就這麼算了?”
沈墨白不甘的說道。
“算了?”
孫秀才冷哼一聲,咬牙說道:
“當然不能算。”
“他當眾讓你難堪,毀你道心。”
“這等歹毒心思,我豈能不知?”
“此子不除,將來必成你的絆腳石。”
“甚至,是為師一生的恥辱。”
說著,他想了想,壓低聲音,緩緩道:
“他王狗兒,不是想科舉嗎?”
“不是被周山長都譽為奇才嗎?”
“那,我們就從這科舉路上,給他設一道他絕對跨不過去的坎!”
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