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汙染海岸線，比遠觀時更加觸目驚心。
赤離三人悄然落在一處廢棄碼頭的陰影裡。腳下不是石板，而是某種粘稠的、半凝固的黑色物質，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碼頭邊的海水是渾濁的墨綠色，表麵漂浮著油汙般的虹彩，偶爾有氣泡冒出，破裂時釋放出刺鼻的氣體。
“這味道......比廁所還衝。”赤離壓低聲音抱怨，但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餘沐晴屏住呼吸，念力感知擴散開去。很快，她臉色微變，指了指碼頭深處的倉庫廢墟：“那邊......有東西，三個，能量反應二階左右，在移動。”
小金忽然拉了拉她的褲腳，小爪子指向另一個方向——海麵。
餘沐晴凝神看去，起初什麼都沒看到，但當她將念力聚焦過去時，心頭一凜。
海麵下，距離岸邊約五十米處，一團模糊的陰影正緩緩遊弋。那東西體型不小，約有三四米長，形態扭曲，有多條觸鬚般的肢體。能量反應......三階巔峰！
而且它幾乎完全與渾濁的海水融為一體，若非小金指出，餘沐晴可能等到它靠近百米內才能察覺。
“小金的眼力......”赤離也看到了，低聲驚嘆。
小金沒說話，隻是那雙眼睛裏的金紅光芒又亮了一絲。在它的視野中，世界呈現出了不同的層次——物質的實體、能量的流動、生命的輝光、汙染的暗斑......一切清晰分明。
那海麵下的怪物，在它眼中就像一團蠕動的、散發著灰黑色霧氣的肉塊，與周圍淡藍色的海水能量場格格不入。
“避開它們，繼續深入。”赤離做出決定，“我們的目標是汙染源核心，不要節外生枝。”
三人貼著碼頭廢墟的陰影，向著城市內部移動。
越往裏走，環境越詭異。
街道上覆蓋著厚厚的、菌毯般的黑色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會滲出粘液。兩側的建築大多半塌，牆體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血管般的脈絡，正隨著某種節奏微微搏動。空氣渾濁得幾乎令人窒息，混合著腐肉、化學品和某種甜膩到噁心的氣味。
偶爾能看到畸變生物——有的像放大了十倍的節肢動物，甲殼上長滿肉瘤；有的如同融化的蠟像，在地上緩慢蠕動；還有的保持著部分人形，但肢體扭曲，臉上隻剩下瘋狂。
它們大多在漫無目的地遊盪，或啃食著廢墟中偶爾能找到的“食物”。
“這些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生命了。”餘沐晴忍著噁心，用念力傳音。
“真理之門的‘傑作’。”赤離冷笑，“把好好的生靈，搞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小金一直很安靜，隻是眼睛不斷掃視四周。忽然，它停下腳步，拉了拉赤離的衣角，指向左側一條小巷深處。
赤離和餘沐晴凝神看去。
小巷盡頭，一棟半塌的樓房底層，隱約有暗紫色的光芒透出。那光芒很有規律，每隔幾秒閃爍一次，同時伴隨著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空間節點？”赤離眼睛一亮，“過去看看。”
三人悄無聲息地摸近。
那是一個被改造成臨時實驗室的房間。牆壁上佈滿了粗大的管線，連線著中央一台約三米高的金屬裝置。裝置表麵銘刻著複雜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暗紫色的光芒，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肉眼可見的漣漪。
房間裏有三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影，正圍在裝置旁操作著什麼。他們身後，還站著兩個“守衛”——那是兩具高度改造的軀體，一半是機械，一半是蠕動的血肉，眼眶裏閃爍著猩紅的光。
“真理之門的研究員......”餘沐晴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小金忽然猛地轉過頭，看向房間另一側的陰影！
幾乎同時，赤離和餘沐晴也感覺到了一股充滿惡意的感知，正從房間深處蔓延出來，掃過整個區域！
那感知的源頭......在樓下！
“被發現了！”赤離低吼，“撤！”
但已經晚了。
“吱嘎——”
房間地板突然裂開，一條粗大的、佈滿吸盤和眼球的觸手猛地探出，以驚人的速度卷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觸手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腐蝕般的嗤嗤聲！
“躲開！”
赤離一把推開餘沐晴和小金，自己則雙翼一振向後急退。
房間裏，那兩個血肉機械守衛也動了，猩紅的眼睛鎖定三人，機械臂彈射出高速旋轉的鏈鋸！
“走！”赤離知道不能戀戰，龍翼全開，就要帶著餘沐晴和小金衝天而起。
但下方，更多的觸手從地板裂縫中湧出，瞬間封死了上方空間！同時，一股強大的精神衝擊，狠狠攻擊三人的腦海！
餘沐晴悶哼一聲，念力屏障劇烈波動。星塵從她懷裏鑽出，星輝大放，強行撐起一小片穩定的空間領域，抵擋精神衝擊。
赤離雙眼赤紅，就要現出原形硬闖。
就在這時——
“吱！”
一直安靜的小金，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
它從餘沐晴肩頭一躍而起，不是逃跑，而是迎著那些揮舞的觸手沖了過去！
“小金！”餘沐晴驚呼。
但下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金的雙眼，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在它的視野中，那些瘋狂揮舞的觸手、瀰漫的精神衝擊、甚至整個房間的能量流動，都呈現出清晰的“脈絡”和“節點”！
它看到了觸手根部那個不斷搏動的肉瘤，是能量核心；精神衝擊的源頭，是樓下某個隱藏在陰影裡的腦狀生物；房間中央那台空間裝置，有一個脆弱的能量導管，正連線著下方的主能源......
小金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身，避開了兩條觸手的夾擊，小小的身體直射向房間中央的空間裝置！
“攔住它！”房間裏，一個研究員驚恐大叫。
兩個血肉機械守衛調轉方向，鏈鋸呼嘯著斬向小金。
但太慢了。
小金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它們的反應極限。它在半空中再次變向，爪子伸出——
“哢嚓！”
那根暗紫色的能量導管，被生生扯斷！
“嗡————！！！”
空間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暗紫色的光芒劇烈閃爍，然後驟然熄滅！裝置表麵的符文一個個黯淡下去，周圍的空間漣漪瞬間紊亂、崩潰！
“不！節點失控了！”研究員尖叫。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一聲痛苦的嘶吼。
而那些揮舞的觸手，也在能量導管斷裂的瞬間，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赤離抓住機會，龍翼全力一振，捲起熾熱的氣流，將餘沐晴和小金一起裹住，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衝破觸手的封鎖，撞破屋頂，直衝夜空！
下方，實驗室裡一片混亂。
空間裝置開始過載，暗紫色的電火花四處飛濺。研究員們慌亂地試圖搶救，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劇烈的爆炸從下方傳來，將整棟樓房吞沒！
夜空中，赤離帶著兩人全力飛馳，直到遠離汙染區數公裡，纔在一處山坳裡落下。
餘沐晴抱著星塵，驚魂未定。
隻有小金，蹲在地上，微微喘著氣，但那雙眼睛裏的金紅光芒還未完全散去，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它抬起頭，看向餘沐晴和赤離，吱吱叫了兩聲，小臉上沒有後怕，反而有種完成任務的平靜。
餘沐晴蹲下身，輕輕抱住它：“小金......你嚇死我了。”
小金蹭了蹭她的臉。
赤離走過來，看著小金，表情複雜：“剛才那一下......你看到的東西，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對吧？”
小金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好傢夥......”赤離長長吐出一口氣，笑了，“這次偵察，值了。不僅找到了空間節點的位置，還把它給炸了。而且......”
他看向小金，眼神裡再沒有半分輕視。
“咱們這位‘小齊天大聖’，第一次實戰......就玩了個大的。”
遠處，汙染海域方向，因為空間節點的爆炸，整片區域的能量都開始紊亂。暗紅色的雲霧劇烈翻湧，海麵掀起不正常的浪濤。
更深處，那道接近六階的恐怖氣息，似乎被驚動了，正朝著爆炸發生的方向快速移動。
山嶺上，餘暉看著遠處衝天而起的暗紫色光芒和隨後的大爆炸，眉頭緊皺。
“出事了。”
敖青龍睛微眯：“需要我去接應嗎？”
“再等等。”朱老爺子按住他，目光深邃，“相信他們。而且......鬧出這麼大動靜，真理之門的主力，也該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