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炸了。
八百米長的黑影破開深海的那一刻,萬噸海水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圈圈高達數百米的環形水壁,中央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淵口。
然後,那東西——緩緩抬起了頭顱。
首先出現的,是角。
並非真龍般枝杈分明的鹿角,而是如墨玉雕琢、向後蜿蜒的獨角,角身佈滿天然雷紋,尖端纏繞著實質化的水煞與青色電弧——此乃蛟龍之相,《述異記》有載:“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其角單而銳,蘊含破水通雷之威。
緊接著是頭顱,較真龍更顯狹長淩厲,覆蓋著墨青色菱形鱗片,每一片都流淌著深海幽光與古老符紋。
龍睛睜開,豎瞳金黃,冰冷得沒有絲毫情感,隻有俯瞰螻蟻的漠然。
頜下無明珠,頸後卻生有一排逆戟般的深青色骨刺,隨呼吸微微開合,切割著空氣發出細微的嘶響——這是純血蛟龍最顯著的特徵。
“嗡——”
無法形容的威壓先於聲音抵達海岸。那不是能量衝擊,而是源自生命層次、源自古老血脈的絕對位格壓製!
“呃啊!”
防線最前排,幾名四階隊員毫無徵兆地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口鼻滲出鮮血。不是攻擊,僅僅是存在本身散發的氣息,就足以壓垮低階生物的精神與肉體!
林戰悶哼一聲,渾身骨骼咯吱作響,硬是咬著牙沒跪下去,但雙腿已深深陷入沙中。
陳鋒周身環繞的青色氣流被瞬間壓散,臉色慘白。楚媚更是直接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呻吟。
“龍氣......護體!”朱老爺子一聲低喝,柺杖重重頓地。
嗡!
他周身炸開一圈淡金色的龍氣波紋,勉強將身後眾人籠罩其中。
壓力稍減,但老爺子額頭瞬間佈滿汗珠——他在用自身承載的“大明國運龍氣”,硬抗這頭純血蛟龍的“先天血脈龍威”!兩者本質不同,卻在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對抗。
幾乎同時——
“鏘!”
清越的鳳鳴撕裂壓抑的空氣,並非主動施展,而是受到強烈壓迫後的本能反應!
餘暉身後,熾白的不死鳥之炎衝天而起,火焰翻騰凝聚,化作一頭神駿威嚴、尾羽華美的巨大火鳥虛影,雙翼展開,將侵襲而來的龍威隔絕在外。
餘暉本人身體微沉,腳下方圓數米的沙灘直接下陷半尺,但他腰桿挺得筆直,眼中白金火焰熊熊燃燒——不死鳥的“不死”與“凈化”規則,豈容他族威壓徹底踐踏?
“唳——!”
二狗子熔金色的瞳孔收縮,渾身赤金火焰不受控製地爆開,頭頂凝聚出一輪微縮的、三足虛影盤旋的烈日輪廓——那是深藏血脈中的“金烏”之形被蛟龍威壓激發,自行護主!煌煌大日,豈容陰蛟懾服?
另一邊,孔萱五彩羽翼不受控製地盡數展開,華美的尾羽虛影在她身後鋪開,一隻高傲華貴、目含五色神光的五彩孔雀光影昂首清鳴,神光流轉,消解著侵蝕而來的龍威。
金嘯則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銳嘯,背後浮現一頭翼展遮天、目光銳利、雙爪似能擒拿龍蛇的金翅大鵬虛影,罡風呼嘯,竟隱隱與龍威分庭抗禮——鵬鳥食龍,乃天性相剋!
最離譜的是李景隆。
這小子剛才還癱在地上喘得像條死狗,此刻被那浩瀚龍威一激,體內那縷尚未散盡的“龍氣”猛地沸騰起來,更深層處,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似乎被輕輕觸動。
“我......靠!”他怪叫一聲,背後“呼啦”騰起一道模糊的、赤紅色的小龍虛影。
那虛影歪歪扭扭,甚至有點卡通,但確確實實散發著純正的“龍”之氣息,雖然微弱駁雜,卻勉強幫他扛住了最直接的壓製。
“臥槽,景隆你......”旁邊剛灌下恢復藥劑的薑敏目瞪口呆。
李景隆自己也懵了,低頭看看手,又看看背後那丟人卻實在的龍影:“不是......這玩意兒哪來的?老爺子你那龍氣還帶售後增值服務的?”
朱老爺子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小子......果然。
那份源自明初的因果,那份沉睡的將星之魂,竟被自己的龍氣意外點燃了一絲真形。
李景隆......李文忠之後,大明曹國公,縱然在歷史長河中褒貶不一,其命格曾與國運相連,血脈、魂魄深處沾染龍氣,倒也不為奇。隻是他自己,尚且不知。
餘暉沒理會這些插曲。
他死死盯著那頭完全浮出水麵的生物,瞳孔深處,係統鑒定飛速重新整理,最終定格——
【鑒定目標:深海蛟龍·敖青(虛弱蘇醒期)】
【種族:純血蛟龍】
【等階:七階中期(完全體預估:七階巔峰)】
【狀態:剛結束長達數百年的沉眠,極度飢餓,力量恢復中(當前約65%)】
【天賦神通】:
呼風喚雨:掌控區域性天象,召來蘊含陰煞之氣的狂風暴雨,雨水冰寒刺骨,可遲緩、凍結生靈。
翻江倒海:操控巨大範圍內的海水,形成海嘯、漩渦、水龍捲,威力隨其力量恢復而提升。
龍威震懾:純血龍族天賦,對等階低於自身、尤其非龍裔生物造成全方位壓製(精神、肉體、能量運轉)。
騰雲駕霧:可駕馭水汽與妖雲,翱翔九天,速度極快,雲層可隱匿身形、削弱攻擊。
弱水領域(未完全展開):其規則領域雛形,領域內重力異常,水流蘊含消融之力,壓製一切非水屬效能量。
【備註:正統龍族後裔,非末世變異獸。其威壓對一切非龍血生物具備天然階位壓製。領域展開時,周邊環境將逐漸轉化為對其絕對有利的“弱水之域”。建議利用其虛弱期與進食後的短暫鬆懈。】
七階中期!純血蛟龍!
餘暉的心臟狠狠一沉。如果說普通的六階變異獸是災難,那這頭蛟龍就是行走的天災!
係統那句“弱水領域”更是讓他頭皮發麻——光是自然散發的龍威就能讓四階戰力喪失行動力,領域全開還得了?
“吼——!!!!!”
蛟龍仰天,發出真正意義上的龍吟。
聲音混合著恐怖靈壓與血脈威嚴!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炸開!海岸線上所有簡易工事、報廢的投石機殘骸,在這聲龍吟中轟然崩碎成齏粉!
天,變了。
以蛟龍為中心,墨色的烏雲瘋狂旋轉匯聚,形成一個覆蓋數十公裡的巨大漩渦——騰雲駕霧的神通自然施展。
雲層中電蛇狂舞,雷聲沉悶如巨鼓擂動。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水冰冷刺骨,落在地上竟然“哢嚓”凝結出薄冰——呼風喚雨,煞雨蝕骨!
海麵更是徹底沸騰。數十道直徑超過百米的水龍捲從海中升起,接天連地,緩緩移動——翻江倒海之威初顯。
龍捲之中,清晰可見剛才戰死的海獸屍體、破碎的甲殼,被狂暴的水流裹挾著旋轉上升。
蛟龍龐大的身軀在妖雲中若隱若現,它並未急於攻擊下方那些在它眼中如同“螢火”般的血脈虛影和“微光”般的抵抗,而是龍口一張——
“轟隆隆——!”
恐怖的吸力爆發!翻江倒海之力精細操控!
距離最近的三道巨型水龍捲猛地偏離軌道,連同其中裹挾的無數海獸血肉,化作三道血肉洪流,被它長鯨吸水般吞入腹中!咕咚、咕咚......吞嚥的聲音如同悶雷,回蕩在天地之間,聽得人毛骨悚然。
它在進食。剛蘇醒,它需要大量的血肉能量補充數百年的消耗。
“就是現在!”餘暉眼中厲色一閃,右手瞬間握上流刃若火的刀柄。
“你瘋了?!”一隻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朱老爺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側,“小子,你看清楚!”
老爺子指著天空,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砸在餘暉心上,“那是七階!正兒八經的七階蛟龍!不是怨靈海裡那個被鎮壓了幾千年的殘廢鯀!七階是什麼概念?它已經初步掌控了‘規則’,形成了自己的‘領域’!”
他手指劃過周圍狂暴的天象和海水:“看看這雨,這雲,這海!你以為隻是天氣變化?這是它的‘弱水領域’在自發影響現實!你現在衝上去,都不用它動手,光是領域內的重壓和法則壓製,就能把你一身本事廢掉七成!然後它一爪子就能把你拍成灰!”
餘暉手臂肌肉賁張,刀上的火焰明滅不定。
他何嘗不知道危險?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它吃完恢復力量?
“那怎麼辦?等它吃飽喝足,領域全開,把我們一鍋端?”餘暉咬牙。
“談。”老爺子吐出一個字。
“談?”餘暉一愣,連旁邊勉強支撐的清虛道長都看了過來。
“對,談。”老爺子眯著眼,看著雲層中若隱若現的龍軀,眼神複雜,“純血龍族,哪怕隻是蛟龍,智慧也不亞於人類,甚至更高。它們傲慢,但不全是瘋子。它剛蘇醒,最需要的是瞭解現在這個時代,是補充力量,而不是莫名其妙跟一群拚死反抗的‘螻蟻’死磕——哪怕能拍死我們,它也要付出代價,不值得。”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最關鍵的是......咱手裏,還有一張最後的底牌。一張它絕對不願意麵對的底牌。若談不攏......”
老爺子轉頭,深深看了餘暉一眼,“......那咱就拚了這條老命,用那張底牌,幫你創造唯一一個機會。你、道長、二狗、還有那邊那個屍王丫頭,所有人一起上,斬了它的龍頭!”
防線這邊,隻有風雨呼嘯,海浪咆哮。
餘暉手握刀柄,指節發白,但終究沒有拔刀。
清虛道長鬚髮皆濕,麵色凝重地仰望蒼穹,手中緊握拂塵,卻並未動作。
屍王少女懸在不遠處,紅眸望著雲層,懷錶緊緊攥在掌心,指尖發白。她的喪屍軍團在龍威下更是成片僵直,低階喪屍直接癱倒,隻有那些高階變異體還能勉強站立,但也瑟瑟發抖。
孔萱與金嘯維持著血脈虛影,它們眼中充滿震撼與警惕。
純血蛟龍,這對於擁有遠古血脈的它們而言,是傳說中的存在,是位於食物鏈更上層的掠食者。
李景隆背後的紅色小龍虛影忽明忽暗,他喘著粗氣,看著天空,嘴裏喃喃:“媽的,這也太大了......得吃多久啊?”
遠處,正在艱難向內陸撤離的磐石安全區車隊,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哪怕隔著十幾公裡,在暴雨和重重建築的削弱下,那浩瀚龍威依舊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心頭。
“龍!是真的龍啊!”有人崩潰哭喊。
“我們完了......這種怪物,怎麼可能戰勝......”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不要看天上!加快速度!跟上!”秦衛國嘶啞的吼聲通過車載擴音器回蕩,卻壓不住那源自本能的恐懼。
戰士們緊握武器,臉色發白,卻依然堅守崗位,催促、攙扶著民眾。
老議長坐在一輛指揮車內,透過車窗望著遠處天際那恐怖的雲渦和若隱若現的巨影,蒼老的手微微顫抖,低聲自語:“希望......你們能贏......”
所有撤離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或恐懼或震撼地,望向海岸方向。他們知道,他們的首領、他們的英雄們,正在那裏,與那樣的存在對峙。
海岸邊。
餘暉、朱老爺子、清虛道長、屍王少女、兩大飛禽首領,以及所有還能站立的戰士,就這麼沉默地站著,仰望著。
看著那蛟龍吞吸一道又一道水龍捲,吞噬著海獸的血肉。
風更狂,雨更冷,雲渦愈深。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
每個人都清楚,這頓“餐”不會吃太久。而當它進食完畢,力量得到補充,注意力轉向他們時......
真正的抉擇,或者說,真正的危機,才會到來。
他們在等。
等它吃完。
等一個溝通,或者......等一場註定慘烈無比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