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振翅高飛，金紅色的身影劃破長空，很快便將金陵城遠遠拋在身後。
從高空俯瞰，末世後的大地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荒涼。曾經連綿的農田化作焦土，公路像縱橫交錯，許多路段已被斷裂的橋樑和倒塌的建築掩埋。偶爾能看到廢棄的城鎮，高樓玻璃破碎，牆體爬滿詭異的暗紅色苔蘚。
沿著海岸線飛行，左側是灰濛濛的大海，波濤洶湧卻死氣沉沉，見不到任何船隻；右側是滿目瘡痍的陸地。餘暉看到幾處規模不小的倖存者營地，大多依託地勢修建了簡陋的圍牆，但更多的是一片死寂。
“這世道......”朱老爺子坐在最前方，目光掃過下方景象，神色複雜，“比咱當年打天下時還慘。至少那時候，地裡還能種出糧食。”
“現在也能種，隻是方法不一樣了。”餘暉接話，“我們山莊種的是‘黃金麥’和‘靈能水稻’，產量高，生長期短。”
朱老爺子轉過頭：“你那山莊，現在什麼規模？”
餘暉想了想：“常駐人員一百多人，全是進化者。不過四階及以上的就隻有不到十人，四階的變異獸也有幾隻。我們還和官方安全區結盟了，能調動的戰鬥力量有好幾千人，進化者大概幾百。”
“官方安全區？”朱老爺子挑眉，“現在還有官府？”
“算是末世後重組的力量。”餘暉解釋，“以原軍方和行政人員為核心，收容了十幾萬民眾，但資源匱乏。我們提供糧食和技術，他們提供人力和部分工業能力。”
朱老爺子點點頭，又問：“你之前提到過‘真理之門’和‘屍王’，詳細說說。”
餘暉將這兩方勢力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真理之門進行禁忌實驗、追尋歸墟之門、在城北遭遇了六階幽冥腐鯤；屍王少女統禦數百萬喪屍卻保持理智、與山莊達成脆弱同盟、共同對抗海洋威脅。
“......我們這次就是去調查真理之門在城北的據點，結果遭遇了幽冥腐鯤，再後來破壞了真理之門在城北留下的後手，之後星塵在危急關頭開闢空間通道，這才陰差陽錯到了金陵。”餘暉總結道。
朱老爺子沉默片刻，捋了捋鬍鬚：“這‘真理之門’......所圖不小啊。至於歸墟之門，咱倒是聽過一些傳聞。”
餘暉精神一振：“您知道？”
“知道的不多。”朱老爺子搖頭，“上古時期有些零散記載，提到過‘歸墟’之地，說是萬物流逝的終點，也是一切起源的起點。但這說法太過玄乎，歷代修士大多當成神話傳說。至於門......咱沒聽過。”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海平麵：“不過按你的描述，這真理之門花費如此大代價尋找歸墟之門，它必然真實存在，而且很可能牽扯到某種......超越你我理解的力量。”
“超越理解？”餘沐晴忍不住插話，“朱爺爺，您都活了幾百年了，還有什麼能超越您的理解？”
朱老爺子苦笑：“丫頭，活得久不代表懂得多。這天地之大，奧秘之多，咱這幾百年連皮毛都沒摸透。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看向餘暉，“既然這歸墟之門被如此勢力追尋，那它在不久的將來，必然會現世。你們得做好準備。”
餘暉鄭重點頭。他早就有所預感，歸墟之門將是未來所有矛盾的核心。
“至於那屍王......”朱老爺子若有所思，“能以喪屍之身保持神智，甚至統禦數百萬同類，此女不簡單。等到了山莊安頓好，咱抽空去見見她。”
“您要去見屍王？”餘暉有些意外。
“怎麼，怕咱被她吃了？”朱老爺子笑了，“放心，咱雖然隻是一半靈魂轉世身，但幾百年閱歷還在。有些話，活人說不如死人......哦不，半死人說。”
餘暉想想也是。朱老爺子這種特殊存在，或許真能和屍王交流些常人無法觸及的東西。
談話間，二狗子已飛過蘇省境內。下方開始出現大片濕地和河流，許多地方已被泛濫的河水淹沒，形成渾濁的沼澤。餘暉看到沼澤中有巨大的陰影遊動，偶爾探出佈滿鱗片的背脊——是水棲變異獸。
繼續向東，地平線上開始出現城市的輪廓。
那是一座徹底死去的城市。高樓大廈倒塌，街道被茂盛的變異植物吞噬，許多建築表麵覆蓋著厚厚的藤蔓。城市中央有幾處明顯的爆炸痕跡，焦黑的坑洞周圍散落著車輛殘骸。
“這是......”餘暉辨認著方位，“應該是姑蘇城。看這破壞程度，末世初期這裏發生過激烈戰鬥。”
“能活下來的人不多。”朱老爺子嘆息。
飛越姑蘇城後，前方終於出現了海的氣息。海岸線在這裏變得曲折，形成許多半島和海灣。
“快到了。”餘暉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跨海大橋輪廓，“那是東海大橋，過了橋再飛幾十公裡，就是東海市。”
二狗子也興奮起來，長嘯一聲，速度又提升了一截。背上孩子們發出歡呼——他們已經飛了兩個多小時，雖然有餘沐晴的念力保護，但長時間高空飛行還是讓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有些疲憊。聽到快到了，都打起精神。
就在這時，餘暉腰間的通訊器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
“......這裏是錦繡......山莊......請回話......重複......請......”
通訊恢復了！
餘暉立刻抓起通訊器：“蘇瑾！是我，餘暉！”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激動道：“首領？！真的是您？！您在哪？！所有人都好嗎？！”
“都好！”餘暉也忍不住提高音量，“我們在東海大橋方向，距離山莊大概一百公裡，騎二狗子回來的，預計一小時內抵達！”
“明白了！”蘇瑾的聲音在顫抖，“我立刻通知所有人！”
餘暉能聽到通訊器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激動的呼喊聲，顯然蘇瑾正在快速下達指令。
“蘇瑾，”餘暉補充道，“我們帶回了餘媽媽、孤兒院的八個孩子，還有一位重要客人。讓大家做好相應準備。”
“明白！醫療隊、後勤隊、接待隊全部就位！首領，你們......平安就好......”蘇瑾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隨即恢復幹練，“保持通訊，隨時彙報位置！”
通訊結束。
餘暉收起通訊器，看向前方越來越清晰的城市輪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回家了。
朱老爺子看著他，笑了笑：“你那總管，挺能幹。”
“沒有她，山莊運轉不起來。”餘暉由衷道。
二狗子又飛了四十分鐘，東海市的輪廓已清晰可見。與沿途看到的死城不同，這座臨海大都市雖然也滿目瘡痍，但能明顯看到人類活動的痕跡。
“那就是錦繡山莊。”餘暉指著西南麵一片區域。那裏依山而建，建築錯落有致，中央最高的主樓頂上，一麵綉著金色錦鯉的旗幟迎風飄揚。
此時，山莊方向突然升起三顆紅色訊號彈，在高空炸開，形成醒目的光點。緊接著，主樓頂部的擴音器傳來蘇瑾清晰的聲音：
“全體注意！首領回歸！重複，首領餘暉、餘沐晴、二狗、星塵已平安返回，預計十分鐘後抵達！各崗位按預定方案行動！”
聲音落下，山莊內外瞬間沸騰！
圍牆上站滿了人，許多身影從建築中衝出，聚集在中央廣場。餘暉甚至能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李景隆那傢夥直接跳上房頂，周身燃起火焰，像個人形火炬；薑敏從陰影中現身，仰頭望天；韓小海從車間跑出來，手裏還拿著個扳手......
更誇張的是，天空中突然出現一片五彩光華——孔雀群起飛了！孔萱率領著數十隻五彩孔雀升空，排成整齊的佇列；緊接著是金雕群，金嘯發出嘹亮鳴叫，帶著族群在更高空盤旋！
這是山莊最高規格的迎接儀式！
二狗子長嘯回應，速度放緩，開始下降高度。
背上，孩子們看著下方盛大的場麵，一個個張大嘴巴。
“餘暉哥哥......”小丫怯生生地問，“那些人......都是在歡迎我們嗎？”
“是在歡迎所有人回家。”餘暉揉了揉她的頭髮。
朱老爺子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欣慰：“小子，你經營得不錯。”
餘暉笑了笑，沒說話，隻是握緊了妹妹的手。
二狗子穩穩下降，最終在中央廣場預留的空地上降落。它收起雙翼，伏低身軀，方便背上的人下來。
餘暉第一個跳下，腳踩在熟悉的石板地上。
然後，他看到了跑過來的蘇瑾——這位永遠冷靜幹練的總管，此刻眼圈通紅，頭髮有些淩亂，顯然這幾天沒少操心。
“首領......”蘇瑾停在餘暉麵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情緒，“歡迎回家。”
餘暉看著她，鄭重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蘇瑾搖頭，目光掃過陸續下來的餘媽媽、孩子們、朱老爺子，最後落在餘沐晴和星塵身上，“回來就好......所有人都回來就好。”
這時，李景隆、薑敏、韓小海等人也圍了上來。李景隆直接給了餘暉一拳——很輕：“暉哥！你再不回來，蘇姐就要把我們全派出去了！”
薑敏沒說話，隻是深深看了餘暉一眼，點點頭。
韓小海推了推眼鏡：“首領，那條魚......好像變大了？我能研究一下嗎？”
星塵立刻鑽回餘沐晴懷裏，隻露出兩隻警惕的星雲眼睛。
清虛道長也走了過來，笑道：“餘小友，老道就說今日有轉機。這位是......”他看向朱老爺子。
餘暉正要介紹，朱老爺子自己上前一步，抱拳：“在下朱襄，金陵人士。日後，要叨擾諸位了。”
道長回禮，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沒多問。
現場一片熱鬧。後勤人員上前安排餘媽媽和孩子們去準備好的住處；醫療隊給所有人做了簡單檢查；食堂早就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果然趕上了晚飯。
餘暉被眾人簇擁著走向主樓，邊走邊聽蘇瑾彙報這幾天的情況。
走到主樓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廣場上歡慶的人群，又看向遠方的天空。
金陵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而未來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