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光芒消散。
餘暉和二狗子再次踏足怨靈之海，這次出現在東南邊緣。
和上次核心區域的慘烈不同，這片區域的怨靈穿著打扮明顯不同——破爛的布衣、裹著頭巾、手裏拿的多是土製長矛和大刀，偶爾還能看到幾桿銹跡斑斑的火銃。
“這是......”餘暉眯起眼睛。
“管他是什麼，燒就完了！”二狗子嗷嗚一聲就要衝。
“等等。”餘暉攔住它，仔細觀察。
這些怨靈的裝束，很像是......清晚期的太平天國農民起義軍？
就在這時，前方怨靈群突然分開，一支隊伍走了出來。領頭的怨靈穿著相對完整的號衣，頭裹黃巾，手裏握著一桿斷了半截的青龍旗。
它麵容清晰，眼神裡沒有其他怨靈那種純粹的怨恨，反而帶著一股......悲壯？
“活人？”領頭怨靈開口，聲音嘶啞但還算清晰，“你們是誰？為何闖我軍陣？”
餘暉心中一動，抱拳道：“在下餘暉，為凈化此地怨念而來。敢問閣下是？”
“太平天國，天京守軍，戊字營百夫長，陳二狗。”怨靈沉聲道，“此地乃我軍殉國之所，爾等速速退去，莫要驚擾英魂。”
太平天國？天京守軍？
餘暉愣住了。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太平天國時期的亡魂。
“陳百夫長，你們......”餘暉斟酌著措辭，“可知今夕是何年？”
陳二狗沉默片刻，緩緩道：“不知。隻記得城破那日，清妖入城，我等誓死不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再醒來時......便困於此地，渾渾噩噩，不知歲月。”
它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滄桑和悲涼。
餘暉明白了。這些太平軍將士的亡魂，和那些大屠殺的怨靈不同，他們是戰死沙場的英魂，隻是被這片土地的怨念同化，才變成了怨靈。
“陳百夫長，如今已是末世，距離你們那個時代，過去了一百多年。”餘暉沉聲道，“這片土地被怨念汙染，你們被困在此地不得超生。我是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陳二狗冷笑，“如何幫？焚我屍骨？滅我殘魂？”
“凈化怨念，讓你們得以解脫，重入輪迴。”
陳二狗沉默。
它身後的太平軍怨靈們也安靜下來，空洞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波動。
良久，陳二狗緩緩道：“你身上那股火焰......很特別，讓我想起了當年天京城裏那些洋教士說的‘聖光’。但你真能讓我們解脫？”
“能。”餘暉斬釘截鐵。
“那......”陳二狗頓了頓，“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這下輪到餘暉意外了。
他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沒想到對方居然願意配合？
“你們……不抵抗？”餘暉試探著問。
“抵抗？”陳二狗苦笑，“抵抗了一輩子，從廣西打到天京，最後落得個城破人亡，困在此地百年不得超生。累了，真的累了。”
它轉身看向身後的將士們：“兄弟們，你們說呢？”
沉默。
然後，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怨靈緩緩舉起手中的破刀：“百夫長，俺聽你的。這鬼地方......俺早待夠了。”
“是啊，與其這麼人不人鬼不鬼地飄著，不如......解脫了吧。”
“下輩子......俺還想當兵，打清妖！”
“對！下輩子還跟著天王乾！”
怨靈們紛紛開口，聲音嘶啞，但透著一股釋然。
陳二狗轉回身，對餘暉抱拳：“小兄弟，來吧。讓我們這些老骨頭......最後體麵一回。”
餘暉深吸一口氣，鄭重還禮：“諸位前輩，得罪了。”
他抬起手，白金火焰緩緩燃起。
但這一次，火焰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溫和、純凈，如同晨曦般溫暖。
“不死鳥之炎——凈魂。”
白金火焰化作無數光點，緩緩飄向太平軍怨靈們。
光點沒入它們體內，怨念化作黑煙冒出，被火焰凈化。怨靈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臉上痛苦的表情逐漸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的安詳。
陳二狗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突然笑了：“兄弟們，下輩子......咱們還一起當兵。”
“好！”
“說定了！”
“百夫長，到時候你還帶我們！”
怨靈們紛紛回應，聲音裏帶著笑意。
最後，陳二狗看向餘暉：“小兄弟，多謝了。臨走前，有件事得告訴你——這片區域深處，還有一支清妖的怨靈軍隊，領頭的叫多隆阿，生前是個狠角色，死後更凶。你們......小心。”
餘暉點頭：“多謝前輩提醒。”
“還有，”陳二狗的身體已經透明瞭大半，“西邊三裡處，有我們當年埋的軍械庫，裏麵還有些火藥和刀槍，雖然舊了，但或許對你們有用......”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白光升空。
其他太平軍怨靈也相繼解脫，白光匯聚成一道光柱，衝破了怨靈之海上空的黑霧。
餘暉和二狗子靜靜看著這一幕。
“主人，他們......解脫了？”二狗子低聲問。
“嗯。”餘暉點頭，“戰死沙場，困守百年，如今總算能安息了。”
他看向太平軍怨靈消失的地方，那裏的土地已經恢復了正常顏色，空氣中那股怨念也淡了許多。
“走，去軍械庫看看。”
按照陳二狗說的方位，餘暉和二狗子很快找到了那個埋在地下的軍械庫。入口被廢墟掩埋，但難不倒他們。
清理掉碎石，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
軍械庫裡堆滿了東西——生鏽的刀槍、破損的盾牌、還有幾十箱用油紙包著的黑火藥。雖然年代久遠，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這些火藥還能用嗎？”二狗子用鼻子嗅了嗅。
餘暉檢查了一下：“油紙封得好，應該還能用。雖然威力比不上現代炸藥，但對付怨靈......或許有奇效。”
怨靈怕火，黑火藥爆炸產生的火焰和衝擊波，說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把能用的東西都收進戒指，尤其是那幾十箱黑火藥——這可都是寶貝。
離開軍械庫，餘暉看向怨靈之海深處。
“接下來，該去會會那支清軍怨靈了。”
二狗子興奮地搖尾巴：“本狗早就等不及了！太平軍是友軍，清妖總可以放開手腳燒了吧？”
餘暉笑了：“當然。走，幹活了。”
一人一狗再次出發。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被凈化的土地上，悄然長出了一株嫩綠的小草。
這是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的第一抹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