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孤兒院那扇略顯沉重的鐵門,外界的喧囂與院內短暫的溫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晦暗的天光下,棚戶區狹窄的巷道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絕望氣息,但比起他們剛進城時,似乎多了一絲“活氣”?或許是那頓飽飯和靈炎溫養帶來的希望,讓餘暉的心境也有所不同。
他與餘沐晴並肩而行,妹妹懷中抱著依舊沉睡的星塵,小傢夥呼吸平穩,周身黯淡的星輝似乎比之前凝實了一絲,顯然在緩慢恢復。
“哥,我們去哪兒?”餘沐晴低聲問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巷子兩旁那些或敞開或緊閉的棚戶門扉,以及偶爾投射過來混雜著好奇、麻木與一絲畏懼的視線。
“隨便走走,看看。”餘暉目光沉靜,精神力雖然被壓製在數百米範圍內,但依舊能清楚周圍的一切細節,“熟悉一下這裏的環境,看看這裏的倖存者是如何生活的,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那位‘陛下’和這座鬼域的線索。”
他們沿著記憶中大致的方位,朝著相對熱鬧一些的街區走去。越往外走,棚戶區的破敗景象逐漸被一些相對規整的、末世前遺留下來的建築所取代。
街道上行人漸多,除了麵有菜色、行色匆匆的活人倖存者,那些麵色蒼白卻行動有序的“特殊居民”也隨處可見。
他們維持著基本的秩序,清掃街道,或是同之前見過的衙役一般巡邏。活人與“喪屍”之間,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彼此似乎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井水不犯河水。
餘暉注意到,幾乎每個倖存者,無論大人小孩,脖頸或手腕處,都隱約佩戴著一枚或幾枚“安寧銅錢”。銅錢散發著微弱的願力波動,幫助佩戴者抵禦環境中的怨念侵蝕。這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他們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十字路口,這裏似乎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集市。一些倖存者在地上鋪開破布,擺賣著各種物品:金屬零件、處理過的獸骨、不知名的乾草藥材、甚至還有一些殘缺的書籍。交易大多沉默進行,雙方拿出“安寧銅錢”或是等價的物品,確認後便迅速完成,很少交談。
餘暉在一個售賣乾草葯的老者攤前停下。老者衣衫襤褸,眼神渾濁,麵前擺著的幾捆草藥品相併不好,蔫頭耷腦。
“老伯,這刺棘草怎麼換?”餘暉隨意拿起一捆帶有尖刺的乾草,認出這是一種具有微弱麻痹效果的草藥,在外界並不罕見。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餘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氣質不凡的餘沐晴和其懷中一看就不凡的星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沙啞地開口:“三......三枚銅錢一捆。”
餘暉沒有還價,直接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三枚之前生成的“安寧銅錢”遞給老者。銅錢入手溫潤,散發著純凈的願力。
老者接過銅錢,手指微微顫抖,仔細摩挲著錢幣上“天下安寧”四個古篆,又感受著其中那令人心安的願力,臉上露出激動神色,連連道:“多謝!多謝大人!”
這三枚銅錢品質極高,遠非市麵上流通的那些普通銅錢可比。
餘暉收起刺棘草,看似隨意地問道:“老伯,在這城裏生活,除了按時上供,還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嗎?我們剛回來不久,很多規矩不太懂。”
老者小心翼翼地將銅錢貼身收好,態度恭敬了許多,壓低聲音道:“大人,一看您就不是一般人。這城裏啊,最重要的就是守‘陛下’定下的規矩。按時上供是頭等大事,然後就是夜裏盡量不要出門,尤其是子時前後,陰氣最重,有些‘不幹凈’的東西會出來遊盪,雖然有官差巡邏,但總有不周到的地方。”
他頓了頓,偷偷看了看左右,聲音更低了:“再就是......千萬別靠近內城邊緣,特別是那幾處有黑霧籠罩的地方,據說那裏鎮壓著極其可怕的東西,是‘陛下’親自下的封印,靠近了會被吸走魂魄!”
內城邊緣?黑霧籠罩?鎮壓可怕的東西?
餘暉心中一動,追問道:“內城?是‘陛下’居住的地方嗎?”
老者臉上露出敬畏之色:“是啊,‘陛下’就在內城皇陵......呃,是皇宮!皇宮之中!那是咱們金陵城的核心,也是‘安寧結界’的力量源泉。普通人是絕對不能靠近的,連看一眼都可能惹來麻煩。”
皇陵?餘暉敏銳地捕捉到了老者口誤的這個詞。難道那位鬼皇是金陵城內某個皇陵復蘇的古代帝王?
又詢問了幾句,老者所知有限,大多是一些市井流傳的禁忌和規矩。餘暉沒有再多問,道了聲謝,便和餘沐晴離開了這個小集市。
“哥,他說的內城黑霧......”餘沐晴若有所思,“會不會和那些被鎮壓的‘怨靈’有關?”
“很有可能。”餘暉點頭,“這位‘陛下’以鬼域之力籠罩全城,一方麵庇護倖存者,另一方麵,恐怕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鎮壓那些所謂的‘怨靈’。這黑霧區域,可能就是封印的關鍵節點。”
他們繼續在街道上行走,觀察著這座鬼域之城的運轉。可以看到,一些穿著統一服飾的“官差”喪屍,會定期進入一些倖存者聚集的院落或建築,似乎是收取“供奉”或者檢查“安寧錢箱”的狀況。整個過程沉默而高效,倖存者們大多麻木地配合,不敢有絲毫違逆。
一種建立在強大力量和嚴格規則之上的秩序,就是這座城市的主題。
“看來,那位朱爺爺提醒得對,‘安寧’二字,確實來之不易。”餘沐晴輕聲道,她看著那些在規則下求存的倖存者,心中感慨。
餘暉沒有說話,目光投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裏隱約可以看到一片更加深邃、被無形力場籠罩的區域,想必就是內城了。那裏,隱藏著這座鬼域所有的秘密,也關繫著餘媽媽和孩子們,乃至所有倖存者未來的命運。
這次外出,雖然隻是走馬觀花,但已經讓他對這座金陵鬼域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一個庇護與鎮壓並存,秩序與絕望交織的矛盾之地。
而他們,已經身在其中。
“走吧,沐晴,該回去了。”餘暉收回目光,“二狗那邊,估計也玩得差不多了。”
瞭解了外部環境,接下來,該是時候更深入地探究內部的謎團了。那位送糧示警的朱老爺子,或許就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