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沙發上,餘媽媽緊緊握著兩個孩子的手,彷彿一鬆手,這失而復得的溫暖就會再次消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餘暉和餘沐晴,聽著他們講述外麵那個她無法想像的世界,時而因他們的險境而倒吸涼氣,時而又因他們化險為夷而喃喃念著“老天保佑”。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叫錦繡山莊的地方,那裏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倖存者,大家一起努力,總算有了個能安穩落腳的地方。”餘暉盡量將山莊的情況說得輕描淡寫,避開了那些血腥的廝殺與殘酷的抉擇。
他注意到,當提到“很多倖存者”和“安穩落腳”時,餘媽媽和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孩子們眼中,都流露出一絲嚮往。
“好,好啊......有個安穩地方就好......”餘媽媽連連點頭,淚水又忍不住滑落,“你們在外麵,肯定吃了不少苦頭......看看,沐晴都瘦了,小暉也......也像個大人了。”她伸手想去撫摸餘暉的臉頰,那手上佈滿老繭和裂口,微微顫抖著。
餘暉心中一酸,主動握住餘媽媽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粗糙卻無比溫暖的觸感。“餘媽媽,我們不苦。倒是您......”他的目光掃過餘媽媽憔悴的臉色和衣袖下更顯瘦弱的身軀,眉頭蹙起,“您的身體......”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就是有點累。”餘媽媽連忙擺手,試圖掩飾,但那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一絲痛苦,卻瞞不過餘暉的感知。
餘沐晴也看出了不對勁,急切地問道:“餘媽媽,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看您氣色很不好。”
旁邊那個稍大些、一直沉默著的男孩,名叫石頭,此刻忍不住低聲道:“餘媽媽前幾天去內城‘上供’,回來後就一直這樣,夜裏總咳嗽......”
“石頭!”餘媽媽立刻出聲製止,帶著一絲嚴厲,隨即又放緩語氣,“別瞎說,媽媽就是年紀大了,不中用啦。”
上供?內城?
這兩個詞在餘暉心中盪開漣漪。他不動聲色,沒有繼續追問,隻是握著餘媽媽的手,悄然將一縷溫和的不死鳥之炎渡了過去。
這股蘊含著生機與凈化之力的能量緩緩滲入餘媽媽的身體。餘媽媽隻覺得一股暖意從手臂蔓延開來,疲憊感減輕了不少,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她驚異地看向餘暉,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餘媽媽,別擔心,我們回來了。”餘暉沒有解釋,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他心中卻是一沉,餘媽媽體內,竟然縈繞著一股極其陰寒的能量殘留,正在緩慢侵蝕著她的生機!這不像是普通的疾病,更像是......某種力量侵蝕後的痕跡!難道與那“上供”有關?
他暫時壓下疑慮,目光轉向圍在周圍的孩子們。除了小丫和石頭,還有五個孩子,年齡都在五到十歲之間,看向他和餘沐晴的眼神,充滿了好奇、怯懦,以及一絲期盼。
“孩子們,這是餘暉哥哥和沐晴姐姐給你們帶的禮物。”餘沐晴心領神會,從餘暉示意下拿出的空間戒指中,取出了幾包用乾淨油紙包好的肉乾和一些山莊特產的果脯。
這些都是山莊後勤部門精心製作的應急食品,蘊含微薄靈氣,既能充饑又能稍微滋養身體。對於這些長期處於飢餓和營養不良狀態的孩子來說,無疑是天大的誘惑。
孩子們的的眼睛瞬間亮了,下意識地嚥著口水,但卻沒有一個人上前爭搶,反而齊齊看向餘媽媽,直到餘媽媽含著淚點頭,說了聲“哥哥姐姐給的,接著吧,要謝謝”,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滿足笑容。
看著孩子們的樣子,餘沐晴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她難以想像,餘媽媽和這些孩子,在這座看似“安寧”的城市裏,究竟過著怎樣艱難的日子。
“餘媽媽,那位朱爺爺......”餘暉趁著孩子們吃東西的間隙,看似隨意地問道,“他是什麼時候來幫襯院裏的?我看他......似乎很不一般。”
提到朱老爺子,餘媽媽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朱大哥是大概一月前來到這邊的。他懂得多,認識好些草藥,我這把老骨頭有點小毛病,都是他幫忙看的。院裏實在揭不開鍋的時候,他也會偶爾接濟一點糧食......唉,這世道,像朱大哥這樣的好人,不多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朱大哥他......好像有些本事,連那些巡邏的‘官差’都對他挺客氣的。”
餘暉若有所思。
“對了,餘媽媽,”餘沐晴想起進城時的遭遇,忍不住問道,“城裏那些......像活人一樣的喪屍,還有他們說的‘陛下’和‘安寧結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剛纔在街上看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提到這個,餘媽媽和孩子們的臉上都浮現一抹敬畏。
餘媽媽嘆了口氣:“具體怎麼回事,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哪裏清楚。隻知道末世剛亂起來沒多久,就突然有一天晚上,整個天地好像都震動了一下,然後......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她回憶著:“那些原本見人就咬的怪物,一下子好像都‘醒’了,不再胡亂攻擊人,反而開始......維持秩序?再後來,就傳出了‘陛下’的旨意,說金陵城已成‘安寧之地’,受陛下庇護,所有倖存者需遵守規矩,按時‘上供’,方可存活。”
“上供?需要上供什麼?”餘暉追問。
“主要是一種衙門發放的,叫‘安寧錢箱’的東西。可以產出一定的‘安寧銅錢’。”餘媽媽指了指角落裏一個破舊的木箱,“每個月都要交夠一定的份額,不然......就會被趕出內城的庇護範圍,或者......被抓去服勞役。”
餘暉走到那個木箱前,開啟一看,裏麵什麼都沒有,隻有殘留著的一股與怨念力場同源的能量氣息。
他瞬間明白了,餘媽媽體內那陰寒能量的來源,恐怕就是長期接觸這種所謂的“安寧符錢”,或者與那“陛下”的力量直接相關!
那位“陛下”,其身份幾乎可以呼之慾出——將金陵城化為鬼域的鬼皇!
隻是,這位鬼皇的手段,遠超他的想像。
“哥......”餘沐晴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擔憂地看向餘暉。
餘暉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回到餘媽媽身邊,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餘媽媽,別擔心,以後有我們在。您能和我們說說這‘安寧銅錢是怎麼一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