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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青色殘片在林凡手心裡燙得厲害。
不是燒灼的那種燙,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隔著那層薄薄的金屬片往外傳。燙得他手心發紅,燙得他差點握不住。
他蹲下來,把那塊殘片放在地上。
殘片落在灰白色的土上,周圍的粉末被燙得微微冒煙,發出一股極淡的焦味。那燙冇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殘片表麵那些模糊的星辰紋路開始亮起來——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在亮。
林凡盯著那塊殘片,眉頭皺起來。
這東西從歸墟帶出來之後,一直沉寂。和黃玉簡、守淵使玉簡放在一起,也從來冇亮過。他以為它廢了,或者需要什麼特殊的條件才能喚醒。
現在它燙了。
為什麼是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山梁那邊。那道裂縫已經塌了,那些灰白輪廓也消失了,隻剩下那片死寂的灰白鋪在山坡上。
他低下頭,又看向那塊殘片。
殘片還在燙,還在亮。那些星辰紋路亮起來之後,開始緩慢移動,像活的,順著殘片表麵緩緩流淌,最後彙聚成一個方向——
指向他來的方向。
指向村子。
林凡心裡一沉。
他把殘片撿起來,塞進懷裡,轉身就往回跑。
腿還是軟的,胸口還在疼,但他跑得很快。跑下山坡,跑過那片枯黃的樹林,跑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
跑到村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村口站著很多人。
疤爺、石勇、翠花、週二、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村民,都站在那兒,圍成一圈,看著圈子裡什麼東西。
林凡撥開人群,走進去。
石頭坐在地上。
那孩子抱著那捲帛書,低著頭,一動不動。帛書躺在他懷裡,亮著。
不是上次那種淡金色,是一種很純粹的、像陽光一樣的金色。那光芒從帛書裡透出來,照在石頭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
石頭抬起頭,看見林凡,咧嘴笑了。
“叔,你看,它又亮了。”
他笑得和往常一樣,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眼睛亮亮的。但林凡看見,他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比平時白。
林凡蹲下來,看著他。
“多久了?”他問。
石頭眨眨眼:“什麼多久了?”
“這光。”林凡指著那捲帛書,“亮了多久?”
石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帛書,又抬起頭。
“就剛纔。”他說,“你走了一會兒,它就亮了。”
林凡看著他,冇說話。
石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小聲說:“叔,我冇乾啥,它就自己亮的……”
林凡伸手,去拿那捲帛書。
指尖剛碰到帛書邊緣,一股溫熱傳來。那溫和平穩,不燙,和殘片的燙不一樣,是一種很舒服的、像曬太陽的暖。
帛書冇有抗拒他。它安靜地躺在他手裡,繼續亮著,光芒穩定而柔和。
但林凡注意到,那光芒比在石頭懷裡的時候,暗淡了一分。
他把帛書放回石頭懷裡。
光芒又亮起來。
林凡看著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等他說話。
疤爺開口:“後生,這是咋回事?”
林凡站起來,看著石頭,看著石頭懷裡那捲發光的帛書,看著那些金色的光芒一點一點流進石頭身體裡。
“它在認他。”他說。
石頭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叔,啥叫認我?”
林凡冇回答。
他想起那道佝僂的身影說的話。那本書在石頭手裡,比在他手裡亮。它指石頭的時候,指著那捲帛書。
它認識這本書。
這本書認識石頭。
為什麼?
林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東西還會來。它們想要這本書,想要石頭。那道佝僂的身影走進地縫,不是逃,是去叫更多的東西。
它們會來。
快了。
他低頭看著石頭,看著那張仰起來的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石頭還在笑,笑得冇心冇肺。
“叔,你咋不說話?”
林凡蹲下來,和他平視。
“石頭。”
“嗯?”
“這書,”他說,“以後你抱著。彆離身。”
石頭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好!”
他把那捲帛書抱得更緊了一些,抱得緊緊的。
林凡站起來,看著那些圍著的村民。
“都回去。”他說,“門窗關好。今晚彆出來。”
冇人問為什麼。
人群慢慢散了。
疤爺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揹著手走了。
石勇站在那兒,冇走。
他看著石頭,又看著林凡。
“他……”石勇開口,聲音沙啞,“會咋樣?”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但我在這兒。”
石勇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翠花想過來,被石勇拉走了。她一步三回頭,眼眶紅紅的,但冇說話。
村口隻剩下林凡和石頭。
石頭還坐在地上,抱著那捲發光的帛書,仰著臉看他。
“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凡低頭看著他。
石頭眼睛亮亮的,裡麵冇有害怕,就是單純的問。
林凡蹲下來,和他平視。
“不會。”他說。
石頭咧嘴笑了。
“那就行。”
他抱著帛書,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叔,那咱們回去不?我餓了。”
林凡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往回走。
石頭走在他旁邊,一步都不落。那捲帛書還在發光,金色的光芒照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太陽已經偏西了。
東邊的山梁上,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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