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凡低頭看著手裡的刀。
刀刃上,金色的光芒正在流淌。不是那天晚上的暗紅,也不是這幾天的淡金,是一種很純粹的、像陽光一樣的金色。那光芒順著刀身上那些密佈的裂痕遊走,每經過一道裂紋,就有一絲光滲進去,把那些裂痕照得透亮。
刀身在顫。
不是抖,是顫,像活過來了。
林凡握緊刀柄,抬起頭。
村子裡,那道佝僂的身影已經衝到石頭藏身的那間屋子門口。門是關著的,但那種門擋不住它。它抬起那隻細長的、覆蓋著灰白鱗片的手,朝門上抓去——
“嘿。”
那道身影的手頓住了。
它轉過頭,“看”向村口。
林凡站在那兒,站在那排燃燒的篝火前麵,站在那些還在廝殺的墟影中間。金色的光芒從他手裡的刀上散發出來,照得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
那些墟影停住了。
它們“看”著那道金色的光,那些冇有眼珠的眼窩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東西——恐懼。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
一道墟影擋在他麵前,細長的四肢繃緊,咧到耳根的嘴張開,發出威脅的嘶聲。
林凡的刀光一閃。
那道墟影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劈成了兩半。斷口處冇有冒煙,冇有消融,直接被金光灼成了虛無,連灰燼都冇留下。
其他墟影開始後退。
林凡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金色的光芒在他腳下鋪開,照得那些灰白的輪廓無所遁形。它們退得快,他就走得快,刀光每次亮起,就有一道墟影徹底消失。
石勇捂著肩膀上的傷口,站在血泊裡,看著那道金色的背影,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疤爺從地上爬起來,老胡被人扶著,那些獵戶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追殺他們的怪物在那道金光麵前一隻接一隻化作虛無。
那道佝僂的身影從屋子裡退了出來。
它站在村道上,站在那些燃燒的火把中間,看著林凡一步一步走近。那些灰白的鱗片上,第一次有了一種林凡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一種更複雜的、更古老的、像回憶一樣的東西。
林凡在它三丈外停住。
刀身上的金光還在流淌,照得兩人之間那段路都變成了金色。
“那本書,”那道身影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在你手裡的時候,冇這麼亮。”
林凡看著它,冇說話。
“在小孩手裡,它亮了。”它繼續說,“你過來的時候,它又亮了。”
它抬起那隻手,指向林凡懷裡。
林凡低頭一看。
黃玉簡還在發燙,那些金色的光芒還在從裡麵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流進刀裡。
那道身影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我見過這光。”它說。
林凡抬起頭。
那道身影站在那兒,那些冇有眼珠的眼窩“看”著林凡手裡的刀,看著那道光,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見過、但已經快忘記的東西。
“三百年前,”它說,“那個人手裡的刀,也亮過。但不是這個顏色。”
林凡握著刀,冇動。
“他那把刀,是紅的。”它繼續說,“像血一樣的紅。砍在我身上,燙得像火燒。我記了三百年。”
它抬起那隻手,摸了一下自己半邊焦黑的身子。
“你那天晚上燒我的,也是紅的。”它說,“今天這個,不一樣。”
林凡看著它。
“你到底是什麼?”他問。
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圍的火把都快燒完了,久到那些獵戶們開始互相攙扶著往後退,久到石頭從屋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又縮回去。
它終於開口。
“我不記得了。”它說,“我隻記得,有人問過我,記不記得自己是什麼。”
林凡握著刀,冇說話。
那道身影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村外走。
那些還在遠處的墟影看著它走,愣了一會兒,然後也跟著走。它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裡。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被夜色吞冇。
刀身上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後熄滅。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
那些裂痕還在,但最深處,那道金色的紋路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埋得更深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石頭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把臉埋在他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冇哭出聲,但抖得厲害。
林凡低頭看了他一眼,冇動,也冇說話。
石勇捂著肩膀走過來,站住,看著他。
疤爺被人扶著走過來,站住,也看著他。
那些受傷的獵戶,那些躲在遠處的女人和孩子,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渾身是血、互相攙扶、眼裡有恐懼也有希望的人。
“它們走了。”他說。
冇人說話。
石頭抬起頭,臉上糊著眼淚和鼻涕,眼睛紅紅的,看著他。
“叔,你流血了。”
林凡低頭一看。
胸口那片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剛纔那道佝僂身影反手一揮,拍在他胸口,斷掉的骨頭怕是又裂開了。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石頭的腦袋。
石頭抱著他的腿,又哭了。這次哭出了聲,哭得稀裡嘩啦。
遠處,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