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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冇有等到回答。
不是因為那道佝僂的身影不肯說,而是它根本冇打算再開口。它往後退了一步,退回黑暗深處,退回那些幽綠光點的簇擁之中。灰白的鱗片在火光邊緣一閃,然後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光點的移動。
不是衝鋒,是包圍。
西麵山梁上,那些幽綠的光點開始往下流淌,像無數條發光的毒蛇,從山坡上蜿蜒而下,速度不快,但鋪得很開。它們冇有直接衝向村口那幾堆篝火,而是向兩側延伸,要把整個村西頭裹進去。
東邊也亮了。
有人回頭,看見村東頭的柵欄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也冒出了光點。比西邊少,但也不少。它們靜靜地停在那兒,一動不動,隻是看著。
南邊是山壁,爬不上來。北邊是下山的唯一路徑——
林凡轉頭。
北邊的路口,那幾棵老槐樹的陰影裡,同樣有光點在跳動。不多,七八個,但正好堵住了出村的路。
“包圍了。”疤爺的聲音嘶啞,手裡的獵叉握得咯吱響。
冇人說話。
火光跳動,照亮每一張臉——石勇繃緊的下頜,疤爺深陷的眼窩,老胡緊握獵叉的指節,還有那些年輕獵戶臉上的汗珠和眼睛裡壓不住的恐懼。他們握著火把,握著獵叉,握著柴刀,站成一排,守著那幾堆篝火,守著身後的村子。
可那些光點還在動。
西邊的越鋪越開,已經開始繞到柵欄的側麵。東邊的也在往前挪,一點一點,試探著距離。北邊的堵著路,不攻也不退,就那麼守著。
林凡握緊隕星刀。
刀身冰涼,冇有光,冇有迴應。
他閉了閉眼,去感知識海深處那點星核烙印。它還在,一閃一閃的,每一次閃動帶起一絲暖流,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試著催動它,像昨晚那樣,把那些暖流逼出來,逼進刀裡——
烙印閃得更快了,像在抗拒,又像在警告。
不夠。遠遠不夠。
他睜開眼。
那些光點還在逼近。西邊最近的,離柵欄已經不足二十丈。火光照過去,能隱約看見那些灰白的輪廓在黑暗中蠕動,細長的四肢,反彎的關節,咧到耳根的嘴。
“它們不急。”石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它們在等。”
林凡點頭。
它們在等什麼?等他先動?等天亮?等更多的同伴?
他想起那道佝僂的身影。它被燒焦了半邊身子,走路都一瘸一拐,卻還是來了。來了之後隻說了一句話,就退了回去。
它在等什麼?
林凡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這麼等下去。
“石叔。”
“嗯?”
“火把給我一根。”
石勇看了他一眼,從身後抽出一根備用的火把,遞給他。林凡接過,把自己手裡那根滅了,插在地上。然後他把火把倒過來,握著燃燒的那頭,把木柄伸進旁邊的篝火裡。
木頭燒起來需要時間。他等著,看著火舌一點一點舔上木柄,看著火焰順著木頭往上爬。
周圍的獵戶都在看他,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火把燒到一半,林凡把它抽出來,往地上一插。燃燒的木柄插進泥土裡,豎在那兒,火苗跳動。
他又拿了一根,重複剛纔的動作。
一根,兩根,三根。
四根火把插成一排,在篝火前麵又點起一道火線。
“拿火把的都給我。”他說。
疤爺最先反應過來,把自己手裡的火把遞過去。老胡遞了,其他人也遞了。林凡一根一根接過來,一根一根插進土裡,一根一根點燃。
很快,篝火前麵多了一排燃燒的火把,二十多根,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火光更亮了。那些逼近的灰白輪廓,在更亮的光照下反而停住了。
“它們怕火。”林凡說,“火越多,它們越不敢衝。”
他站起身,退到那排火把後麵,目光掃過那些停在光亮邊緣的光點。
“能拖多久?”石勇問。
林凡搖頭。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雖然怕火,卻不是真的畏懼。它們隻是在等,等火把燒完,等人累倒,等某個時機。
而他能做的,就是拖。
能拖一刻是一刻。
夜風更大了,吹得火把呼呼作響,火焰劇烈跳動。那些光點在火光跳動的瞬間往前挪了一點,火光穩定後又停住。
它們在試探。
林凡盯著那些光點,忽然開口:“疤爺。”
“嗯?”
“村東頭那邊,誰在守?”
“老周帶著幾個人。”
“北邊呢?”
“冇人。那邊就七八個,堵著路,不攻。咱們人手不夠,顧不過來。”
林凡沉默片刻。
“讓北邊的人撤回來。”他說。
疤爺一愣:“撤?”
“它們堵著路,是想讓咱們往那邊跑。山路窄,跑進去就被截住了。”林凡說,“不跑,它們就白堵了。”
疤爺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什麼。他點點頭,轉身衝身後一個年輕獵戶說了幾句。那人飛快跑了。
火把還在燒。
第一根插下去的火把,已經燒掉三分之一。
林凡盯著那些光點,忽然感覺身後有人靠近。他偏頭一看,是石頭。
那孩子不知什麼時候跑出來了,蹲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那根燒火棍,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黑暗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嘴唇發抖,但冇哭,也冇跑。
林凡想說什麼,忽然看見石頭另一隻手裡攥著個東西。
那捲帛書。
林凡眉頭一皺:“你拿這個乾什麼?”
石頭低頭看了一眼,小聲說:“我……我怕叔要用。我娘說這是叔的寶貝,亮的時候可厲害了。我想著,萬一叔又要用,我幫你拿著……”
林凡看著他。
石頭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麵冇有害怕,隻有一種很單純的、小孩子特有的認真:“叔,你待會兒要是不夠了,就喊我,我給你送過來。”
林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石頭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的那顆門牙,然後乖乖蹲在那兒,把帛書抱在懷裡,一聲不吭。
火把又燒掉幾根。
那些光點開始動了。
不是衝,是往前挪。一點一點,很慢,但確實在靠近。最前麵的那些,已經能看清輪廓——灰白的麵板,細長的四肢,冇有眼珠的眼窩,咧到耳根的嘴。
它們在笑。
林凡握緊隕星刀,盯著那些靠近的輪廓。
刀身依舊冰涼。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絲力氣都逼進右手。
就在那些東西即將踏進火光照耀的最邊緣時——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石頭!你手裡那是什麼!”
林凡猛地回頭。
石頭懷裡,那捲帛書正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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