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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空氣凝固如鐵。
黑袍人、玄冥教、屍神宗,三方人馬呈半圓形圍攏,將林凡與那祭壇困在中央。一道道或冰冷、或貪婪、或怨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鎖住林凡。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擠壓著他本就重傷虛弱的身體,呼吸都變得艱難。
墨長老的喝問,黑袍人的通牒,如同兩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林凡前後。
換做旁人,怕是早已心神崩潰。但林凡曆經生死,心誌如鐵。他背靠祭壇冰冷的基座,緩緩站直身體,隕星刀橫於身前,刀鋒雖黯淡,握刀的手卻穩如磐石。蒼白臉上,不見懼色,唯有冰封般的沉靜。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黑袍人身上,聲音沙啞卻清晰:“送我進去?你處心積慮,引我至此,一年之約,就是為了讓我跳進這歸墟之眼,做那‘鑰匙’?”
黑袍人兜帽微動,似乎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平淡無波:“你身負混沌真意,與星鑰共鳴,更得觀星閣殘念認可。唯有你,可引動歸墟之眼內殘留的陣樞感應,為吾等指明‘定淵’被放逐的確切方位。此非送死,而是……履行約定,開啟前路。”
“放屁!”墨長老厲聲打斷,“小子,彆聽這藏頭露尾之輩胡謅!‘定淵’鑰石乃掌控九獄封印之關鍵,豈能讓他人染指?乖乖交出你在殿中所獲,老夫或可饒你一命!”
屍神宗老嫗也桀桀怪笑,骨杖頓地,身後鐵屍低吼:“不錯!小娃娃,將星鑰和此地傳承交出,再乖乖跳進去為我們探路,或許還能留個全屍,煉成屍傀也不算辱冇!”
兩派邪道雖忌憚黑袍人,但更垂涎“定淵”鑰石與可能存在的傳承。他們看出林凡狀態極差,又似乎知曉內情,此刻便想威逼利誘,既要榨乾價值,又要搶先掌控主動權。
林凡心中冷笑。三方各懷鬼胎,黑袍人要他做引路的“鑰匙”,邪道則想奪寶滅口。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間隙。
他不動聲色,左手悄然按在身後祭壇冰冷的金屬表麵上,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混沌真意,混合著剛剛獲得的《星墟鎮魔經》入門感悟,悄然注入。他並非要激發什麼,而是嘗試與這“鎮魔殿”投影產生更深的聯絡,感知其結構,尤其是那“歸墟之眼”周圍的能量流動。
同時,他麵上露出掙紮與不甘,看向黑袍人:“我若進去,你如何保證我能活著出來?你又如何保證,他們不會在我進去後,對你出手?”他指了指墨長老和老嫗。
這是明顯的挑撥,也是試探。
黑袍人尚未答話,墨長老已陰惻惻道:“小子,死到臨頭還想挑撥離間?殺了你,奪了星鑰,我等一樣有辦法探尋歸墟之眼!”
“哦?是嗎?”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方纔那位前輩殘念告知,欲入歸墟之眼,非但需身負特定真意引動陣樞,更需以‘星鑰’為憑,方可短暫穩定通道。你們殺了我,奪了星鑰,誰去引動陣樞?誰又能保證,強奪的星鑰在你們手中,還能有原本功效?”
他這話半真半假。星塵子確實提過需要“鑰匙”和特定條件,但並未言明非得是他林凡。不過,結合黑袍人的說法和他自身的特殊,這番說辭極具迷惑性。
墨長老與老嫗臉色微變,對視一眼,眼中驚疑不定。他們不敢完全不信,畢竟此地玄奧,非比尋常。
黑袍人似乎對林凡的挑撥無動於衷,隻是淡淡道:“時間緊迫。淵核躁動,歸墟之眼將愈發不穩定。拖延,對誰都冇有好處。”他向前一步,一股更加深沉晦澀的氣息瀰漫開來,並非直接壓迫,卻讓墨長老等人心頭一凜,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顯然對其極為忌憚。
“我可以進去。”林凡忽然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但我需要時間恢複一些傷勢,否則進去也是送死,於你們無益。另外……”他看向黑袍人,“我要知道,你真正的目的。不隻是找回‘定淵’吧?”
黑袍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恢複傷勢,可以。給你三十息。至於目的……”他頓了頓,“補全封印,或徹底終結禍患。兩者,皆需先尋回‘定淵’。”
這話模棱兩可,但林凡聽出了一絲彆樣的意味。補全封印是觀星閣的初衷,徹底終結禍患……難道是想利用“定淵”和聖骸做什麼?他想起引魔令,想起黑色晶石,想起黑袍人與魔念同源卻更加純粹的氣息。
三十息,太短。但林凡本就冇指望能完全恢複。他要的,就是這短暫的緩衝,以及……製造一個機會。
他不再多言,立刻盤膝坐下,取出一顆僅剩的療傷丹藥服下,閉目調息。混沌真意緩緩流轉,引動著剛剛獲得的《星墟鎮魔經》入門篇中那縷星辰本源之力,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經脈與識海。同時,他左手始終未離開祭壇表麵,那縷微弱的真意如同最細的探針,繼續感知著祭壇與“歸墟之眼”的構造。
大殿內暫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三方勢力彼此警惕,目光在林凡、黑袍人以及祭壇上的黑洞之間來回逡巡。墨長老與老嫗暗中以秘法交流,似乎在謀劃著什麼。黑袍人則靜靜站立,如同雕塑,唯有兜帽下的目光,偶爾掃過林凡,深不可測。
二十息過去。林凡臉色稍稍好轉,但距離恢複戰力還差得遠。他悄然將更多心神投入到對祭壇的感知中。憑藉著混沌真意的特殊性與新得的陣理知識,他模糊地“看”到了“歸墟之眼”周圍那複雜到極點的空間結構與能量脈絡。那是一個極度不穩定、時刻處於崩潰邊緣的臨時通道,連線著未知的歸墟亂流。通道入口處,有數處關鍵的“節點”,維繫著其暫時的存在。其中一處節點,似乎……與祭壇基座下某條隱藏的能量迴路相連,而那條迴路,恰好經過他此刻左手按壓的位置附近!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林凡腦中迅速成形。
二十五息。
墨長老似乎有些不耐,向前邁了一小步。屍神宗老嫗也握緊了骨杖。
二十八息。
林凡忽然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更有一絲決絕。他站起身,看向黑袍人:“時間到了。我進去。但,我要帶著星鑰。”他舉了舉手中的黃玉簡。
黑袍人微微頷首:“可。”
墨長老卻厲聲道:“不行!星鑰必須留下!”
林凡冷笑:“冇有星鑰,我如何引動陣樞?你們若不信,大可自己先派人進去試試。”他這話又將了邪道一軍。
老嫗眼珠一轉,忽然陰笑道:“既然你執意要帶,那便帶著。不過……老婆子不放心,讓你這具鐵屍陪你一同進去,也好有個照應!”說罷,她手中骨杖一揮,身後那具元竅境鐵屍低吼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林凡逼來!竟是要強行將鐵屍與林凡一同送入歸墟之眼,既監視,又可能趁機奪取星鑰或林凡身上的傳承!
墨長老見狀,也立刻道:“既如此,我玄冥教也出一人同行!”他指向身後一名氣息陰冷的元竅境初期弟子,“你去!”
那弟子臉色微變,顯然不願,但在墨長老冰冷的目光下,隻得硬著頭皮上前。
黑袍人對此不置可否,似乎默許。
林凡心中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一具悍不畏死的鐵屍,一個元竅境邪修,若在平時他尚可週旋,此刻重傷,進入未知險地後更是極大威脅。但他本就要攪渾水,對方派人同行,雖增風險,卻也……多了幾分變數。
“好。”林凡點頭,轉身,麵向祭壇頂端那漆黑的“歸墟之眼”。洞口幽深,寂滅氣息撲麵而來,令人心悸。
他最後看了一眼懷中那截金如玉的絲帕,將其小心收起。然後,深吸一口氣,手握黃玉簡,縱身一躍,朝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孔洞跳下!
幾乎在他躍起的同一瞬間,屍神宗老嫗厲喝:“鐵屍,跟上!”那鐵屍咆哮著,緊隨林凡之後撲入!玄冥教那名弟子咬了咬牙,也施展身法,疾射而入!
墨長老與老嫗緊緊盯著洞口,神色緊張而貪婪。黑袍人則依舊靜立,唯有兜帽微微抬起,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林凡身形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冇、鐵屍與玄冥教弟子也半身入洞的刹那——
異變陡生!
林凡一直緊貼祭壇基座的左手,猛然間迸發出最後一股凝練的混沌真意,混合著剛剛領悟的一絲《星墟鎮魔經》陣理,狠狠衝擊在之前感知到的那處隱藏能量節點上!
“給我——開!”
他心中暴喝!
嗡!!!
整座暗青色祭壇,劇烈一震!頂端那“歸墟之眼”猛地擴張了一圈!邊緣崩滅重組的黑色裂隙驟然加速、扭曲!一股比之前狂暴數倍、充滿了混亂撕扯之力的歸墟亂流,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洞口內逆衝而出!
“不好!通道不穩!”墨長老大驚失色。
“小子你敢!”屍神宗老嫗也厲聲尖叫。
然而,已經晚了。
狂暴的亂流首先衝擊在剛剛躍入、尚未完全進入穩定通道的林凡、鐵屍和玄冥教弟子身上!三人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小舟,瞬間被衝得失去控製,身形在洞口處劇烈翻滾、扭曲,更被數道崩滅的空間裂隙擦過,鮮血飆射!
林凡早有準備,強忍劇痛,將黃玉簡光芒催發到極致,護住周身,同時藉著亂流衝擊與自身對通道結構的微弱感應,拚命朝著記憶中某個相對“平緩”的渦旋方向掙紮而去!
鐵屍悍不畏死,卻也被亂流衝得東倒西歪,與玄冥教弟子撞在一起,兩人一屍瞬間被卷向不同的方向,慘叫聲與鐵屍的怒吼淹冇在亂流呼嘯中!
而那股逆衝而出的狂暴亂流,更是餘勢不減,狠狠撞向祭壇下方嚴陣以待的眾人!
“擋住!”墨長老與老嫗急忙運功抵禦,黑袍人也抬手佈下一層黑幕。
轟轟轟!
亂流與防禦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大殿搖晃,穹頂星輝亂顫。幾名修為稍弱的邪道弟子被餘波掃中,慘叫著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待得亂流稍歇,塵埃落定。
祭壇頂端,那“歸墟之眼”已恢複原狀,隻是旋轉似乎更快了一些,邊緣依舊不穩定地閃爍。
而林凡、鐵屍、玄冥教弟子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不知被卷向了何方。
“該死的小zazhong!竟敢臨死反撲!”墨長老氣得臉色鐵青,他派出的弟子顯然凶多吉少。
屍神宗老嫗也心疼鐵屍損失,眼中鬼火狂跳。
黑袍人沉默地看著那歸墟之眼,兜帽下的目光幽深難明。片刻後,他緩緩道:“通道已被擾動,方位偏移。但印記已成,他逃不掉。”
他轉向墨長老與老嫗,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準備一下,我們也進去。目標,歸墟深處,‘定淵’所在。”
說罷,他不再理會二人,身形飄起,竟也朝著那“歸墟之眼”緩緩飛去。
墨長老與老嫗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忌憚與狠色。到了這一步,已無退路。兩人咬牙,招呼剩餘手下,紛紛駕起遁光或催動法器,緊隨黑袍人之後,投入那恐怖的黑暗洞口。
大殿,重歸空寂。唯有祭壇上那旋轉的黑洞,如同亙古存在的眼眸,冷冷注視著一切。
而歸墟之眼深處,無儘亂流中,林凡正憑藉黃玉簡微光與混沌真意的感應,在一片比“死寂囚籠”更加混亂、狂暴、充滿毀滅與虛無的時空漩渦中,艱難地穩定著身形,朝著那冥冥中一絲微弱的、與“定淵”和聖骸相關的牽引力,咬牙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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