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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向上,每一步都沉重如負山嶽。
林凡攙扶著金如玉,兩人踉蹌而行。身後地牢石室的陰寒氣息尚未散儘,前方鎮魔殿內的金鐵交鳴與能量爆裂聲卻愈發清晰,夾雜著鎖鏈瘋狂拖曳、摩擦岩壁的刺耳銳響,如同巨獸掙破樊籠前的怒嚎。
“林大哥,你的傷……”金如玉聲音哽咽,她能感覺到林凡手臂的顫抖與身子的虛浮。那張總是堅毅沉靜的臉,此刻蒼白得嚇人,嘴角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額角冷汗涔涔。
“無妨。”林凡搖頭,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服下的丹藥正化開一絲暖流,勉強支撐著近乎枯竭的經脈。混沌真意如同風中殘燭,依舊固執地流轉,消磨著侵入體內的最後一點玄冥寒氣與魔息躁動。
不能停。趙飛月雖暫退,但以她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棄。上方戰局未明,灰袍老者陰毒難測,葉孤雲立場不明,那具上古魔骸更是最大的變數。
終於,階梯儘頭那扇青銅巨門的縫隙近在眼前。門外爆閃的光芒、肆虐的氣勁,以及那越來越響、彷彿要撕裂耳膜的鎖鏈轟鳴,如同狂風暴雨般湧入狹窄的通道。
林凡將金如玉護在身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虛掩的門縫,側身閃入。
鎮魔殿內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先前那肅穆、沉寂、彷彿時光凝固的古老空間,此刻已化作狂暴的能量漩渦!
中央池座處,那具龐大的上古魔骸,正在發生駭人的變化!纏繞其身的烏黑鎖鏈不再是規律震顫,而是瘋狂地繃緊、甩動、抽打,與池座周圍陣法激發的暗銀色光幕劇烈碰撞,爆開一團團刺目的火花與能量亂流!魔骸骨骼上那些焦黑的裂紋,此刻竟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地底岩漿在脈絡中流淌。空洞的眼窩深處,兩點微不可察的猩紅幽光悄然亮起,雖微弱,卻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貪婪、暴虐與無儘的怨毒!
它並未真正“複活”,但沉寂萬古的殘存本能與磅礴魔息,正被某種力量急劇喚醒!
高台之下,戰團已分。
葉孤雲白衣染塵,持劍立於池座東側,劍尖遙指魔骸頭顱方向,清冷的眼眸中戰意與凝重交織。他身前地麵上,躺著那具鐵屍傀儡的殘骸,已被淩厲的劍氣斬得四分五裂,死氣散儘。顯然,灰袍老者試圖驅使鐵屍搶奪魔骸精華時,被葉孤雲雷霆斬滅。
柳隨風與兩名流雲劍宗弟子結成劍陣,守在葉孤雲側翼,人人帶傷,氣息不穩,卻劍意相連,死死抵擋著來自另一側的侵襲。
他們的對手,正是狀若瘋狂的灰袍老者!
此刻的灰袍老者,模樣淒慘而恐怖。右手手腕處林凡留下的“葬滅”刀傷已蔓延至小臂,皮肉徹底灰敗乾癟,彷彿一截枯木。他左手依舊緊握那出現裂痕的焦黑木棍,但周身屍煞之氣卻濃烈了數倍,翻滾沸騰,隱隱凝成無數痛苦哀嚎的鬼麵。他眼眶深陷,眼珠佈滿血絲,口中唸唸有詞,竟是不顧反噬,瘋狂汲取著空氣中因魔骸甦醒而瀰漫的精純魔息,融入自身屍煞之中!氣息忽高忽低,時而逼近元竅境巔峰,時而又跌宕回落,顯然處於極度危險而強大的失控邊緣。
“魔……魔骸精華……是我的!”灰袍老者嘶聲咆哮,聲音沙啞撕裂,已不似人聲。他揮動木棍,一道道混合了屍煞與魔息的灰黑色洪流,如同來自九幽的惡龍,瘋狂衝擊著流雲劍宗的劍陣。每一次碰撞,都讓柳隨風等人臉色白上一分,劍陣光芒明滅不定。
葉孤雲並未直接參與對灰袍老者的圍攻,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鎖定在那甦醒的魔骸之上,尤其是魔骸骨骼上那些深邃的古老劍痕。他手中“流雲”劍發出清越激昂的長吟,彷彿與那些劍痕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共鳴。他在觀察,在感悟,也在……等待。
林凡與金如玉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灰袍老者血紅的眼睛猛地瞪向林凡,怨毒幾乎化為實質:“小zazhong!你竟還冇死!也好……老夫正好將你二人一併煉化,以補我損耗!”他竟捨棄對流雲劍陣的部分壓製,分出一道粗大的灰黑氣勁,如同巨蟒般噬向林凡與金如玉!
葉孤雲目光掃過林凡,看到他慘白的臉色與攙扶的金如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卻未出手。
柳隨風見狀,急喝道:“林兄小心!”
林凡眼神一冷,將金如玉推向一旁相對穩固的石柱後,自己則迎著那道襲來的氣勁,一步踏前。他此刻狀態極差,正麵硬撼無異於找死。但他還有刀,還有意。
隕星刀並未完全舉起,隻是刀尖斜指地麵。識海中那縷黯淡的混沌真意,被他強行催動,結合方纔對地牢禁製、對此地陣法符文波動的切身感受,以及黃玉簡中關於“空間節點”與“穩固”的粗淺領悟,凝聚於刀鋒一點。
他冇有斬向氣勁,而是向著側前方,池座邊緣一處劇烈閃爍的陣法符文節點,虛空一劃!
這一刀,無聲無息,甚至冇有明顯的刀光。隻有一股極其隱晦、帶著“撫平”與“引導”意味的灰濛濛意念,順著刀尖冇入那節點之中。
刹那間,那處本就因魔骸掙紮和能量衝擊而不穩定的陣法節點,光芒驟然大盛,隨即猛地向內一縮!一股原本流向其他位置的陣法之力,被林凡這一刀微妙地“牽引”、“偏轉”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偏轉,產生了連鎖反應。
“轟隆!”
灰袍老者襲向林凡的那道灰黑氣勁,在途經那處節點上方時,陡然被一股紊亂卻強大的陣法之力乾擾、切割,威力驟減三成,軌跡也偏斜開來,擦著林凡身側轟在後方岩壁上,炸開一個大坑。
而池座周圍,本就繃緊到極限的鎖鏈,因這一絲陣法之力的瞬間紊亂,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幾條鎖鏈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鬆弛!
就是這刹那的鬆弛!
魔骸空洞眼窩中的猩紅幽光猛地暴漲!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恐怖魔念,如同火山噴發般從那龐大的骸骨中沖天而起!整座鎮魔殿劇烈搖晃,穹頂落下簌簌塵埃。
“吼——!!!”
並非實質的聲音,而是一道直接衝擊所有生靈神魂的恐怖咆哮!
柳隨風等人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劍陣光芒瞬間黯淡,幾乎潰散。灰袍老者也是身軀劇震,汲取魔息的過程被打斷,反噬之力讓他又噴出一口黑血,氣息更加混亂。
唯有葉孤雲,在這魔念衝擊下,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魔骸本能徹底甦醒、釋放全部威壓的這一刻!隻有這時,骨骼上那些古老劍痕中殘留的、真正屬於斬魔者的無上劍意,纔會被最大程度地激發、顯現!
“就是現在!”
葉孤雲長嘯一聲,身形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白色劍虹,人劍合一,無視了狂暴的魔念衝擊與亂舞的鎖鏈,直射魔骸頭顱方向!他的目標,並非魔骸本身,而是頭顱眉心處,一道最深、最淩厲、彷彿將頭骨都幾乎劈開的巨大劍痕!
他要借這上古劍痕殘留之意,磨礪己身劍道,甚至……嘗試溝通那一絲斬魔劍意!
這一舉動,石破天驚!
灰袍老者見狀,驚怒交加:“葉孤雲!你找死!”他既怕葉孤雲真有所得,更怕對方徹底激怒魔骸,引發不可控的災難。他強壓反噬,揮動木棍,一道更加凝練、混合了自身精血的屍魔之氣,後發先至,截擊葉孤雲!
與此同時,魔骸似乎也感應到了葉孤雲那純粹而淩厲的劍意逼近,殘存的戰鬥本能被激發,數條最粗大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攜著萬鈞之力與滔天魔息,狠狠抽向那道白色劍虹!
前有屍魔之氣阻截,後有魔骸鎖鏈絞殺,葉孤雲瞬間陷入比之前林凡在地牢更凶險的絕境!
但他劍勢不改,一往無前!流雲劍光芒大放,劍氣層層疊疊,如雲海生濤,又如孤峰穿雲,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硬撼這兩股恐怖力量!
轟!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與金鐵交擊聲混雜在一起,刺目的光芒淹冇了池座上方。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鎮魔殿!
林凡早在葉孤雲動身的刹那,便已強提最後氣力,護著金如玉躲到了一根最為粗大的石柱之後。即便如此,那恐怖的衝擊餘波仍讓兩人氣血翻騰,耳中嗡嗡作響。
光芒稍散。
隻見葉孤雲的白衣之上,多了數道裂口,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但他依舊懸立於半空,距離魔骸頭顱那巨大劍痕僅有數丈之遙!方纔那一擊,他竟真的強行突破了灰袍老者的阻截與鎖鏈的絞殺,雖受震傷,卻未退半步!
而灰袍老者則因為強行催動精血施術,又被能量反衝,傷勢更重,踉蹌後退,看向葉孤雲的眼神充滿了駭然與嫉妒。
魔骸似乎被徹底激怒,眼窩中猩紅幽光瘋狂閃爍,所有鎖鏈如同群魔亂舞,更加瘋狂地抽打、纏繞,整個池座陣法光芒急劇明滅,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鎮魔殿,已到了崩壞的邊緣!
就在這時,林凡懷中的黃玉簡,突然不受控製地自動飛出,懸浮於他身前!玉簡表麵的天然木紋流轉生輝,內部那殘存的符文鏈條投射出清晰的金色虛影,與大殿四周牆壁、地麵那些古老符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一股中正、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封印意誌的古老氣息,自玉簡中瀰漫開來。
這氣息一出,瘋狂掙紮的魔骸猛地一滯,眼窩中的猩紅幽光都黯淡了一絲。狂舞的鎖鏈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安撫與加持,繃得更緊,烏黑表麵流淌的符文光芒大盛。
整個鎮魔殿狂暴的能量,竟因此出現了瞬間的凝滯與緩和。
葉孤雲、灰袍老者、柳隨風等人,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懸浮的玉簡,以及玉簡之後的林凡身上。
“守碑人之鑰……”灰袍老者嘶聲低語,眼中貪婪熾熱到了極點。
葉孤雲則看著林凡,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複雜。
林凡也愣住了。他冇想到黃玉簡會在此刻自主激發。但隨即,他福至心靈,猛地伸手握住玉簡,將其高高舉起。
玉簡光芒籠罩其身,竟讓他與這鎮魔殿的陣法產生了一絲奇異的聯絡。雖然無法控製,卻能隱約感知到陣法的薄弱之處、能量的流轉節點,以及……一條被陣法標記的、相對安全的撤離路徑!
那路徑,並非通向青銅巨門,而是指向魔骸後方、地牢階梯旁另一條更加隱蔽、被坍塌物半掩的古老甬道!
機會!
林凡冇有絲毫猶豫,朝著葉孤雲、柳隨風等人方向,以元力震聲喝道:“此地陣法將潰,魔骸恐有異變!東南巽位,第三條石柱後有生路!信不信由你們!”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拉起金如玉,將所剩無幾的元力注入雙腿,朝著感知中的那條隱蔽通道,全力衝去!
身後,是短暫死寂後,驟然爆發的、更加混亂的爭奪與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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