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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鐵城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喧囂了些。
流雲劍宗首席真傳葉孤雲即將問劍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剛剛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漣漪甚至蓋過了此前平定內亂的餘波。街頭巷尾,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各路武者,談論的話題三句不離這場即將到來的“龍爭虎鬥”。
潛龍榜第六對陣潛龍榜第四,這在青州北疆這塊苦寒之地,絕對是百年難遇的盛事。
然而,身為風暴中心的林凡,此刻卻並未在閉關磨刀,而是出現在了東區的一處庫房前。
他的臉色很平靜,但這平靜之下,卻蘊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庫房大門緊閉,兩隊身著亮銀甲冑的陌生衛兵手按刀柄,如門神般堵在門口,將趙鐵鷹及其手下的一眾東區鎮魔衛攔在外麵。
這些銀甲衛兵氣息沉凝,領頭之人更是有著元竅境初期的修為,麵容冷傲,鼻孔朝天。他們並非黑鐵城的駐軍,而是隨同那位劉公公前來的州府護衛隊。
“林將軍!”
見到林凡到來,趙鐵鷹如同見到了主心骨,連忙迎上前去,一臉憤懣:“這幫人欺人太甚!那是我們東區剛剛查抄併入庫的物資,準備今日發放給弟兄們的撫卹和賞銀。他們二話不說就給封了,說是要等待州府調查團覈查!”
“覈查?”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掃向那名銀甲統領。
那統領見林凡走來,不僅冇有行禮,反而昂起下巴,傲慢道:“林凡將軍是吧?在下奉劉公公之命,接管叛逆司馬橫及黑蛇幫的涉案物資。在調查團覈準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動,這是規矩。”
“規矩?”林凡停在距離他三步之遙的地方,淡淡道,“黑鐵城的規矩是,弟兄們流了血,就得第一時間拿到賣命錢。至於你們的規矩,那是州府的事。”
“放肆!”銀甲統領臉色一沉,厲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是州府的命令!你敢抗命?彆以為你上了個什麼潛龍榜就能目無王法,在州府眼裡,你也隻是個邊郡的小小武官!”
鏘——!
迴應他的,是一聲清越的刀鳴。
並非林凡拔刀,而是站在林凡身後的韓元等人,在聽到這番侮辱性的話語後,齊刷刷地抽出了半截兵刃,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這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邊軍悍卒,身上的煞氣豈是這些州府養尊處優的護衛能比的?那股慘烈的殺意一衝,幾名銀甲衛兵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刀的手都有些不穩。
銀甲統領心中一驚,色厲內荏道:“你們想造反嗎?!”
林凡抬手,止住了身後躁動的部下。他看著那名統領,眼神深邃如淵:“我隻問一遍,讓,還是不讓?”
“你……”銀甲統領被林凡的目光盯著,隻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彷彿被一頭遠古凶獸鎖定。但他想到背後的劉公公,想到州府的威嚴,還是硬著頭皮道:“此乃公公嚴令,職責所在,恕難從命!”
“好一個職責所在。”
林凡點了點頭,下一刻,他的身形憑空消失。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響徹全場。
那擁有元竅境初期修為的銀甲統領,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整個人便如陀螺般飛了出去,半空中混著碎牙吐出一口鮮血,重重砸在了庫房的大門上,將厚重的鐵木大門砸得轟然震顫。
“既然你聽不懂人話,那我就教教你黑鐵城的規矩。”
林凡的身影重新顯現,彷彿從未移動過一般,依舊站在原地,隻是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全場死寂。
那些銀甲衛兵驚恐地看著林凡,握刀的手劇烈顫抖,卻無一人敢上前一步。那一巴掌不僅抽飛了他們的統領,更抽碎了他們身為州府親衛的驕傲。
太快了!快到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林凡目光掃過那些衛兵,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開啟庫房,清點物資,照常發放。誰敢阻攔,殺無赦!”
“是!”
趙鐵鷹等人頓時熱血沸騰,高聲應諾,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去。那些銀甲衛兵哪裡還敢阻攔,連忙拖著昏死過去的統領,灰溜溜地讓開了道路。
處理完這邊的騷亂,林凡並未停留,轉身向外走去。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那個劉公公既然敢在撫卹金上動手動腳,說明對方根本不在乎激起兵變,或者說,對方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激怒他,尋找把柄。
“想玩權術?”林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可惜,在這裡,拳頭大纔是硬道理。”
回到將軍府,林凡剛坐下,聶狂便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乾得漂亮!”聶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笑道,“老子早就看那個死太監不順眼了!要不是顧忌著州府的麵子,老子早把他那身皮給扒了!你這一巴掌,算是給咱們黑鐵城出了口惡氣!”
“大人,這劉公公來者不善。”林凡倒了杯茶遞給聶狂,“他這次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調查司馬橫的死,更是衝著咱們手裡的礦區控製權來的。”
“哼,那是自然。”聶狂冷哼一聲,“那幫蛀蟲,平時不見人影,一見到肉就跟蒼蠅一樣圍上來。不用理會,我已經給蕭老大去了信,這種層麵的博弈,讓上麵去頭疼。咱們隻需要守好這黑鐵城的一畝三分地就行。”
說到這裡,聶狂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林凡,欲言又止。
“大人有話直說。”
“咳,那個……”聶狂搓了搓手,“關於葉孤雲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那小子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劍癡,下手冇輕冇重的。雖然你現在實力大進,但葉孤雲畢竟成名已久,而且……”
聶狂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據說他半年前曾在萬獸山脈深處,一劍斬殺了一頭元竅境巔峰的妖王,而且隻用了一招。”
一招斬殺元竅境巔峰妖王?
林凡瞳孔微縮。這等戰力,確實恐怖。即便是現在的他,要做到這一點,恐怕也得底牌儘出,動用“混沌歸墟”那一刀才行。
“潛龍榜第四,果然名不虛傳。”林凡不僅冇有畏懼,反而眼中戰意更濃。
“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林凡平靜道,“既然在這個位置上,有些挑戰是躲不掉的。我也想看看,我和這些州府的頂級天驕之間,究竟還有多少差距。”
聶狂看著林凡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感歎。此子的心性,確實是天生的武者。
“報——!”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通報聲,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掩飾不住的驚恐。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聶狂眉頭一皺,喝問道。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臉色煞白,指著東門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東門!東門外……來了一個人!”
“一個人?”聶狂一愣,“什麼人把你嚇成這樣?”
“他……他冇有騎馬,就這麼揹著一把劍,一步步走過來的!”傳令兵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駭然,“可是……可是他走到哪裡,哪裡的雲層就被切開!現在東門外的天空……天空裂開了!”
聶狂和林凡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來了!”
……
黑鐵城東門。
往日裡熙熙攘攘的官道,此刻竟是一片死寂。所有的商隊、旅人、甚至是守城的士卒,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在官道的儘頭,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他揹負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身雖然在鞘中,但那股淩厲到極致的鋒芒,卻彷彿已經刺破了蒼穹。
隨著他的前行,頭頂的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撕裂,露出湛藍的天空,形成了一道長達數裡的劍痕!
這就是——劍氣臨城!
不需要任何言語,不需要任何動作,僅僅是這股渾然天成的氣勢,就足以讓天地變色,讓眾生低頭。
“這就是……潛龍榜第四,流雲劍宗,葉孤雲?”
城牆之上,林凡負手而立,目光穿過數百丈的距離,與那道白衣身影遙遙相對。
在他身旁,聶狂也是一臉凝重:“好強的劍意!這小子的劍道修為,恐怕已經摸到了‘劍域’的門檻!”
似乎感應到了林凡的目光,那白衣身影在距離城門百丈處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清冷俊逸的臉龐。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就像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流雲劍宗,葉孤雲。”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數百丈的空間,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彷彿金鐵交鳴,鏗鏘有力。
“前來黑鐵城,隻為一件事。”
葉孤雲的目光鎖定了城牆上的林凡,眼中那原本平靜無波的劍意,瞬間如火山般噴發!
“聽聞寂滅刀君刀意通神,曾逆斬神意。葉某不才,特來——問劍!”
轟!
隨著最後兩個字落下,一股無形的劍氣風暴驟然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地麵的塵土被捲起,化作無數細小的劍氣,將周圍的地麵切割得支離破碎。
城牆上的守軍在這股氣勢的衝擊下,竟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隻有林凡和聶狂依舊紋絲不動。
“好!”
林凡忽然笑了起來。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下,穩穩地落在城門前的空地上,與葉孤雲相隔五十丈對峙。
“既然是為了問劍,那就彆廢話了。”
林凡緩緩抽出腰間的隕星刀,暗沉的刀身在陽光下冇有反射出一絲光芒,反而像是一個黑洞,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我也正想看看,所謂的潛龍榜第四,究竟有多少斤兩!”
葉孤雲看著林凡手中的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好刀!好刀意!值得我出劍!”
嗆——!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聲驟然響起,彷彿龍吟九天!
葉孤雲背後的長劍自行出鞘,落入他的手中。那是一柄通體如白玉般的長劍,劍身之上流轉著淡淡的雲紋,散發著一股縹緲而出塵的氣息。
“此劍名‘流雲’,乃天山寒玉所鑄。”葉孤雲輕撫劍身,神情專注得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愛人,“出劍必見血,林兄,小心了!”
話音未落,葉孤雲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彷彿化作了一縷雲煙,消散在空氣中。
下一刻,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如同天外飛仙,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林凡的眉心之前!
快!快到了極致!快到了超越思維的反應!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哨,隻有純粹的速度和鋒芒!
“來得好!”
林凡瞳孔猛地一縮,體內沉寂已久的元竅轟然運轉,厚重如山的戊土元力瞬間灌注全身。
他不退反進,手中隕星刀以後發先至的姿態,斜斜撩起!
寂滅雷獄刀——驚雷破!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四方,大地寸寸龜裂,煙塵沖天而起。
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林凡向後滑退了三丈,腳下的青石板被犁出了兩道深溝。他的虎口微微發麻,眼中卻滿是興奮的火焰。
而葉孤雲則是飄退了五丈,身形如落葉般輕盈落地。他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顫的長劍,眼中原本的清冷瞬間被熾熱的戰意所取代。
“寂滅刀意……果然霸道!”葉孤雲讚歎一聲,“再來!”
唰!
漫天雲氣湧動,葉孤雲手中的劍忽然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彷彿化作了漫天雲海,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流雲劍法——雲海生濤!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劍勢,林凡深吸一口氣,識海中的混沌真意雛形緩緩轉動,一股灰濛濛的氣息纏繞在隕星刀上。
“既然你要雲海生濤,那我就讓你——滄海橫流!”
林凡一步重踏地麵,整個人如同一頭從深淵中衝出的蠻荒巨獸,揮刀斬向那漫天雲海!
這一戰,不僅是兩人實力的碰撞,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道意誌的交鋒!
城牆之上,聶狂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打一場。
而在暗處,一雙陰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戰場中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打吧,打吧……鬥得越狠越好。等你們兩敗俱傷之時,就是我送你們上路之日!”
黑鐵城的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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