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地動。
不是那種妖魔大軍衝鋒時踩出來的震顫,而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整塊大地在位移的沉悶骨鳴。
金華府殘破的城頭,幾個還站著的民壯被晃得摔倒在地,武器從手裡脫落。寧采臣扶著城垛,看向平原方向,臉色刷白。
那裡,血色山神升起來了。
不是爬,是長。
像一根樹樁從地底往上頂,越頂越高,越高越大,身上的石脈裂縫裡流出的黑血嘩嘩地潑落,摔進泥水裡砸出一個個深坑。它長到五十丈時,平原上所有還在廝殺的生靈——無論狐族還是狼兵——都停下來了。
它繼續長。
一百丈。
那張沒有五官的石頭臉,升到了和黑山老妖平齊的高度。
\"小梅峰。\"
黑山端坐在雲端,俯視著這頭從自己身體裡剝落出去的東西,神情淡然,就像在看一塊滾回來的死皮。
血色山神沒有回應。它沒有嘴巴,無法說話。
但它抬起了手。
那隻手遮住了半邊天空,石縫裡滲出的黑血像瀑布一樣往下傾瀉,平原上的所有人都抬頭看見了那隻手的影子——一片移動的黑暗,遮住了剛剛泛起的魚肚白,天又黑了。
它要抓黑山。
\"嗯。\"
黑山輕輕應了一聲,像是終於想起來一件擱置多年的雜事。
他站起身了。
……………………
鎖神澗裡的千年囚犯,死的死,壓的壓,到這一刻,還能動的,隻剩兩頭。
蛤蟆精和獨角鬼王躲在戰場邊緣,看著那血色山神升起來,看著黑山站起身,彼此對了一眼。
不需要商量。
\"這是唯一的機會。\"
蛤蟆精的聲音像從泥裡撈出來的,濕而渾濁,\"黑山要分神對付山神,此刻不上,更待何時。\"
兩頭大妖同時化出原形。
蛤蟆精化作一頭遮住三畝地的黑色巨蟾,毒液從皮囊裡滲出來,落地腐出一個個坑洞。獨角鬼王那根獨角發出刺耳的嘯鳴,劃破雨幕直取雲端。
兩頭而已。
螳臂當車,心知肚明,還是去了。
平原上,燕赤霞看見這一幕,虎目圓睜,扛著昏死的清虛往後猛退,朝著狐族長老大喝:
\"帶人撤!快撤!\"
大長老不明所以,但看見燕赤霞那張臉,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扯著嗓子朝族人用狐語吼了兩聲。
所有活著的生靈,在這一刻,都憑著本能,往戰場邊緣拚命逃。
……………………
雲端上,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黑山沒有抬手擋那隻撲來的巨掌。
他隻是站著,身形在罡風裡舒展開來,就那麼舒展著,越來越大,眨眼間便與那血色山神齊高。
百丈。
兩個百丈高的龐然巨物,一個是流著黑血的石頭怪,一個是穿著魏晉長袍的蒼白老者,在金華府上空對峙。
黑山長袍的衣角隨風展開,掃過一片雲層,那片雲消失了。
他伸手,握住了血色山神撲來的那隻巨掌。
沒有轟鳴,沒有氣浪。
就是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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