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肉和血水混著夜雨,將金華府的城頭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泥沼。
寧采臣靠在紅木棺材旁,兩眼發直,像個被抽了魂的泥塑。
幾步外,鋪著乾草的牆根下。那個提著長刀鑿穿了萬人大陣的道士,正安安靜靜地睡著。他臉白得像紙,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唯有那柄青涯劍,被他下意識地壓在手邊。
“滴答。”
一滴慘綠的屍毒雨,穿過風幕,直直落向楊檢的眉心。
“噗”的一聲輕響。
一把繪著桃花的黑傘適時撐開。毒雨砸在油紙傘麵上,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卻沒能透過去半分。
小倩站在傘下,一身嫁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沒看天上,目光隻盯著城牆外側的一處豁口。
“咯咯……守得倒挺緊。”
一陣叫人牙酸的竊笑從斷壁下傳來。一團腥臭的碎肉從泥水裡蠕動著爬上城牆,那是被劈了皮囊的畫皮妖將。它的本體就像隻剝了皮的大老鼠,渾身淌著黏液,綠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熟睡的楊檢。
而在城樓上空。
手撐紙傘的瘟傘散人飄在雨裡,居高臨下。
“這等擁有神明血肉的爐鼎,趁他病,活捉了獻給黑山爺爺,你我便能在這七十二將裡拔得頭籌。”瘟傘散人的聲音像兩塊乾樹皮在摩擦。
趁你病,要你命。旁門左道向來不講什麼江湖規矩。
“想動他?”
小倩彎下腰,從泥水裡撿起半截捲刃的鋼刀。指尖極陰之氣吞吐,將這凡鐵覆上了一層幽藍的寒霜。她盯著一上一下兩頭妖將,聲音沒半點起伏:“做夢。”
“汪。”
阿碳從陰影裡走出來。它沒變那三尾白犬的模樣,隻是身子變得半透明,像一團聚不散的月光,攔在了楊檢身前。
“小倩姑娘,算老朽一個。”
伴著一聲蒼老的咳嗽,一道白影踩著城牆的青磚躍了上來,落地時身子一沉,踩碎了兩塊方磚。
青丘的狐族大長老。
這老狐狸少了一隻耳朵,渾身是血,手裡倒提著一把門板寬的開山巨劍,大口喘著粗氣。
“底下的狼崽子有後生們頂著。”大長老吐出一口血沫,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瘟傘,“天上那個噁心玩意兒,老朽去劈。”
殺局說開就開。
“找死。”
瘟傘散人冷哼一聲,手中紙傘猛地一轉。漫天的毒雨不再亂灑,而是聚成幾百根泛著綠光的冰錐,兜頭蓋臉地朝城牆上射來。
“阿碳。”小倩低喝。
白色靈犬化作一道殘影,在小倩手背上一舔。精純的陰氣倒灌入體,小倩手腕一翻,將桃花黑傘擲向半空,雙手飛快捏了個鬼道法訣。
“呼——”
平地起陰風。一股黑色的旋風在城頭拔地而起,將那些射來的毒錐盡數捲入其中,像個磨盤似的絞成了粉碎。毒水四濺,在城牆上腐蝕出一個個坑窪。
“老夫來也!”
趁著這空檔,大長老雙腿一蹬,城牆塌陷了一角。這老將猶如一隻撲食的蒼鷹,拔地而起,直取瘟傘。
瘟傘散人紙傘一合,傘尖化作一截黑色的槍鋒,直刺大長老麵門。
半空中,大長老不躲不閃,蒼老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轟!”
他手中的開山巨劍上,猛地燃起一層銀白色的狐火。這火沒有溫度,專燒神魂。
巨劍與傘尖硬碰硬撞在一起。
瘟傘散人隻覺一股灼痛順著傘柄直鑽腦門,疼得發出一聲慘叫,紙傘脫手而飛。
“斷!”
大長老借著下墜的力道,雙臂肌肉僨張,掄圓了巨劍,一劍從瘟傘散人的頭頂劈下。
“嗤。”
像快刀切豆腐。瘟傘散人連同他的神魂,在銀色狐火中被平滑地劈成兩半,連血都沒流一滴,便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團腥臭的飛灰。
而就在大長老一劍建功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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