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順著生鐵劍的劍槽，滴落泥沼。
楊檢握著劍，擋在小倩與重傷的白狐身前。
前方，那尊吸飽了三千狼騎精血的石頭山神，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它沒有五官，但貪婪而冰冷的意念，如實質般鎖死了楊檢。
五十秒的倒計時，歸零了。
銀甲如風化般消散。現在的楊檢，是一具氣血兩虧、經脈布滿裂痕的凡胎。
但他沒有退。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一人一石，在屍山血海中無聲對峙。風停了，隻有遠處飛屍和老猿咀嚼骨頭的細碎聲響。
一息。兩息。
石頭山神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
就在小倩準備引爆本源陰氣拚命的剎那，那尊滴血的石像，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它沒有眼睛的石麵，朝著楊檢上下“打量”了一番。
彷彿在這具孱弱凡胎的極深處，它嗅到了一股令它靈魂戰慄的、屬於遠古天庭的破敗與威壓。這種氣息，讓它剛剛飽飲鮮血的本能，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喀啦。”
岩石摩擦。
這尊在浙東地界凶威赫赫的墮落神明，竟突兀地轉過身。沒有留下一句狠話，它猶如小山般的龐大身軀猛地一躍，跨過數十丈的泥沼，“轟”的一聲砸入遠處的黑暗中。
幾個起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走了。帶著三千狼騎的精血，以一種詭異的默契，退出了戰場。
楊檢繃緊的脊背，終於不可察覺地鬆弛了一分。
“咳……”
身後的泥水中，傳來虛弱的咳嗽聲。
那頭體型龐大、斷了半截尾巴的白狐，艱難地蜷縮著，重新化作了人形。
辛十四娘那一身出塵的白衣，已沾滿黑泥與血汙。她臉色慘白，清冷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死寂與決絕。
她看了一眼楚獠逃遁的方向，又看向身前那個為了救她、甚至放棄了擊殺大敵的青袍道士。
十四娘雙手撐著泥水，吃力地，雙膝跪地。
泥水弄髒了她的臉頰，她卻恍若未覺，隻是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荒澤凍土上。
“公子救命之恩，十四娘無以為報。”
少女的聲音沙啞，透著破釜沉舟的泣血，“十四娘自知資質愚鈍，僅憑一己之力，此生也無法手刃楚獠。我願獻出本命神魂，終生為奴為婢，追隨公子左右。”
“隻求公子……賜我斬殺那惡狼的力量。”
這是一個青丘狐族，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尊嚴，向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明，獻上的最卑微的祈求。
楊檢垂眸，看著泥水中的少女。
他沒有去扶她。
“我不要奴婢。”
楊檢的聲音很平靜，在空曠的荒澤上盪開，“我答應你。”
他閉上眼。
內景識海中，那片死寂的星空廢墟微微震顫。
懸浮在廢墟中央的《草頭神冊封榜》，散發出一圈古老而溫和的金色漣漪。畫卷徐徐展開，越過第一列的【聶小倩】，在空白的第二列停了下來。
一縷無形的神道氣運，從楊檢的眉心射出，沒入十四孃的眉心。
“辛十四娘。”
楊檢的聲音，在這一刻重疊了那種高居九天的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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