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荒澤,瘴氣如蓋。
一輪慘白的毛月亮極其艱難地掛在枯樹梢頭。
“迎客骨”客棧外,十幾盆摻了屍油的篝火燒得劈啪作響,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幾十個頂著碩大狼頭、渾身長滿鋼針般黑毛的半獸妖兵,正圍在篝火旁。它們手裡抓著帶血的生肉,一邊大口撕咬,一邊發出粗鄙刺耳的狂笑。
陰影中。
兩個穿著大紅掛綠戲服、臉頰塗著兩坨死人紅暈的“送喪紙人”,正押著一個雙手被綁在背後、低垂著頭的絕美白衣少女,極其僵硬地踩著泥濘,朝著客棧大門走去。
“十四娘,收斂氣息。哪怕它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也不許漏出一絲狐妖的底子。”
紙人楊檢沒有張嘴,他的聲音順著貼在後背的小倩陰氣,極其微弱地傳進辛十四孃的耳朵裡。
“十四娘明白。”
辛十四娘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那些狼妖身上那股極其濃烈的腥臊味,即使隔著幾十步遠,也如同一把把尖刀,在瘋狂挑動著她天台山狐族滅門的血海深仇。但她知道,今夜她是一個凡人“血食”,她必須忍。
“嘎吱——嘎吱——”
紙人走路的姿勢極其詭異,每一次關節彎曲,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乾癟紙張摩擦聲。楊檢和小倩並排走著,紙袖子裡藏著那塊黑山兵符,以及一隻連呼吸都完全屏住的黑狗阿碳。
就在三人即將踏入篝火光暈的剎那。
“站住!”
一聲猶如炸雷般的咆哮響起。
一個體型比尋常狼妖大出整整一圈、臉上帶著一道極其猙獰刀疤的狼妖隊長,猛地提著一把生鏽的鬼頭大刀,大步流星地擋在了客棧門口。
它那一雙極其殘暴的幽綠色眼珠,死死地盯著這兩個慘白詭異的紙人。
“白翁那個老不死的,不是在‘一線愁’守著關隘嗎?怎麼派你們兩個紙糊的雜碎跑到荒澤來了?”
狼妖隊長極其粗魯地湊上前來,那顆碩大、長滿獠牙的狼頭,幾乎貼到了紙人楊檢的鼻尖上。
它那極其靈敏的黑色鼻頭,在半空中用力地抽動了兩下。
“嗯?不對勁。”
狼妖隊長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兇殘,一把攥住了楊檢那張紙糊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你們這紙皮底下……怎麼有一股活人的熱氣?!”
氣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辛十四娘低垂的眼眸裡瞬間殺機暴漲,雙手已經暗暗蓄力,準備強行掙斷繩索拔劍。
楊檢被提在半空中,紙皮底下的那張凡人臉龐卻極其平靜,連心跳都沒有漏跳半拍。
“呼——”
站在他旁邊的小倩,那雙用墨汁畫上去的死魚眼極其詭異地轉動了一下。她攏在紙袖子裡的雙手極其隱秘地一捏法印。
一股極其陰寒、純粹到了極點的九幽死氣,瞬間順著楊檢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股死氣極其霸道地壓住了楊檢身為活人的所有氣血,甚至讓紙人身上散發出了一股濃烈得讓人作嘔的百年墳土味!
狼妖隊長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極寒屍臭嗆得猛打了個噴嚏,極其嫌棄地一把將楊檢扔在了地上。
“哐當。”
楊檢順勢從紙袖子裡,丟擲了那塊沾著老鬼黑血的通關兵符,砸在了狼妖隊長的腳邊。
他模仿著老鬼白翁那種兩片紙摩擦般乾癟、沙啞的嗓音,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極其陰森地開了口:“我家主人說了……這可是從邊界抓來的上等‘靈骨’。獻給黑山爺爺做大陣的陣眼……若是耽誤了時辰,你這畜生,拿幾個腦袋來賠?”
這幾句反客為主的敲打,加上那塊貨真價實的黑山兵符,瞬間讓狼妖隊長打消了疑慮。
“呸!一個紮紙匠的狗腿子,裝什麼大頭蒜!”
狼妖隊長雖然罵罵咧咧,但看到兵符,還是收起了鬼頭刀,極其煩躁地擺了擺手:“進去進去!把這血食綁到大堂的柱子上去!別在老子麵前晃悠!”
楊檢和小倩僵硬地鞠了個躬,撿起兵符,押著十四娘,極其順利地踏入了這家群魔亂舞的黑店。
客棧大堂裡,更是烏煙瘴氣。
七八張破爛的八仙桌旁,擠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妖魔。有長著豬臉的壯漢,有吐著信子的蛇女,但最多的,依然是穿著簡陋皮甲的妖狼。
楊檢沒有四處亂看,他極其低調地將十四娘押到了大堂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裝模作樣地繫上繩扣,然後像兩個毫無生氣的木偶一樣,直挺挺地站在兩側。
這是最好的偽裝。沒有任何大妖會在意兩個負責押送血食的低階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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