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裡的陰風終於停了。
那口畫滿符文的猩紅棺材碎成了一地的爛木頭,滿地的紙人也失去了靈氣的支撐,全成了毫無生氣的廢紙簍子。
楊檢半跪在碎木屑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強行掐斷神軀的反噬,讓他胸腔裡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疼得他冷汗直冒。
“公子,你若是再這麼吐血,小倩這身白裙子,怕是明天就得染成紅的了。”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幽蘭般的冷香靠近。聶小倩蹲在楊檢身旁,手裡拿著一方素白的絲帕,一邊極其熟練地替他擦去下巴和脖頸上的血跡,一邊用那雙水盈盈的眸子嗔怪地看著他。
她那語氣裡雖滿是心疼,卻沒了初見時那種苦大仇深的淒楚,反而透著幾分重獲新生後的俏皮與靈動。
“咳……這可怪不得我。”
楊檢沒有像那些話本裡的絕世刺客一樣強裝冷酷。他有些狼狽地用左手撐著地麵,痛得咧了咧嘴,原本清冷的臉上露出一個疲憊卻溫和的笑容:
“神力這東西,就像是一匹不聽話的烈馬。我這凡人的骨頭去硬拉韁繩,沒被它當場甩個粉碎,已經算是萬幸了。”
“汪!汪汪!”
就在兩人說話間,小黑狗阿碳邁著歡快的步子跑了過來。它那瞎了一隻眼的狗臉上居然能看出明顯的得瑟,嘴裡叼著一塊沾著老鬼黑血的木牌,“啪嗒”一聲丟在了楊檢的靴子跟前。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瘋狂地搖著尾巴,一副“快誇我”的模樣。
“喲,咱們阿碳可是立了大功了。”
小倩被阿碳的模樣逗笑了,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撓了撓阿碳的下巴。阿碳舒服地眯起了獨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順勢在小倩的裙擺上蹭了蹭沾著草灰的狗頭。
“這小東西,倒是會討賞。”
楊檢笑著搖了搖頭。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五臟六腑裡的抽痛,伸手撿起了地上那塊木牌。
木牌入手極沉,似鐵非木,正麵刻著一個張牙舞爪的骷髏頭,背麵則用暗紅色的硃砂寫著兩個古篆——“過所”。
楊檢站起身,隨手將那把百鍊精鋼打製的青涯劍在道袍下擺上擦凈了血跡。劍身在月光下泛著秋水般的寒光,被他極其利落地收入鞘中。
“這是黑山大軍的通關兵符。”
辛十四娘將雙劍收入鞘中,走到楊檢身側,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塊令牌上。
這位白狐少女依然保持著妖族特有的警惕,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死寂的峽穀:“這老鬼名叫白翁,是黑山老妖麾下專管後勤和押送‘血食’的妖將。他守在這‘一線愁’,是為了給南下的妖魔大軍充當斥候和前站。”
“押送血食的兵符……”
楊檢看著手裡這塊沉甸甸的兵符,那雙溫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理智的思索光芒。
“十四娘,從這峽穀出去,到你說的青丘地界,還有多遠?”楊檢問道。
“出了這峽穀,便是浙東與兩江交界的‘百裡荒澤’。”十四娘在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簡單地畫了一個地形圖,“穿過荒澤,再走兩百裡,便是青丘狐國的迷陣入口。但……”
十四孃的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那三萬妖魔大軍的先頭部隊,肯定已經駐紮在百裡荒澤之中了。主力絕對是妖狼一族,它們的嗅覺極其靈敏,我們如果直接走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打不過,那就不打。我們隻剩五十一秒了,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楊檢掂了掂手裡的兵符,語氣平靜,“我這身凡人骨頭,可經不起一路殺穿三萬大軍的折騰。既然這老鬼是負責押送後勤的,那他手裡的這塊牌子,就是我們最好的通關文牒。”
小倩冰雪聰明,美目流轉,立刻明白了楊檢的意思:“公子是想……偽裝成黑山老妖的人,混過去?”
“對。”楊檢點了點頭,“這老鬼紮了一地的紙人,正好借我們用用。”
說罷,楊檢走到那堆碎裂的紙人殘骸前,仔細挑了兩張還算完整、畫著慘白五官的紙人外皮。
“小倩,你能用陰氣,把這兩張紙皮撐起來,貼在我們身上嗎?”
小倩看了一眼那劣質、詭異的紙人皮,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還有些肅殺的氣氛瞬間被她這如銀鈴般的笑聲沖淡了不少。
“公子這膽子可真大。這紙皮若是套在身上,咱們倆可就成了活脫脫的送喪童子了。若是被妖魔識破了,可是要被生吞活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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