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府的夜雨,下得越發淒冷,還伴隨著隱隱雷聲。
聶家廢宅的大門前,站著兩排手持長戈的披甲陰兵。
楊檢沒有走正門。他像一滴融入黑夜的雨水,順著廢宅高聳的青磚院牆,極其輕盈地翻過了一處坍塌的豁口,落在了後院滿是泥濘的荒草叢中。
剛一落地,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陳年血腥味與刺鼻水銀味的惡臭,便撲麵而來。
楊檢的眉頭微微蹙起。
通幽自行流轉,在他的黑白視界裡,這整座龐大的三進院落,已經被一層極其黏稠、暴虐的黑色魔氣徹底籠罩。
“真君。”
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在楊檢的識海深處輕輕響起。是聶小倩。
“小倩,何事?”楊檢在心裡回應。
“小倩已隨燕道長潛入城隍廟。地牢外的鎖魂陣火力極猛,奴家看到……張懷安那個老賊,正在陣眼處親自施法,抽打那些叔伯的殘魂。”小倩的聲音裡壓抑著極大的痛苦。
“別急,更別去硬拚。”
楊檢伸手按住腰間的青涯劍,“燕道長會幫你們破開外圍。你的任務是救人。至於那個師爺,等會兒留他一口氣,讓他跪著給你爹磕頭。”
“是,真君。您……千萬保重。”
通訊切斷,楊檢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水,朝著老宅的正廳摸去。
穿過一條坍塌的遊廊,楊檢停住了腳步。
他的雙眼微微睜大,握著青涯劍的手指,在一瞬間攥得骨節發白。
在這片寬闊的天井裡,長著十幾棵枯死的百年老槐樹。而此時,那些粗大的樹榦上,密密麻麻地用手腕粗的生鏽鐵釘,釘滿了一張張完整的人皮!
那些人皮被剝得極其完整,在風雨中詭異地飄蕩,就像是一麵麵招魂的破旗。樹根下畫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
“抽乾生魂,剝皮聚陰……”
楊檢仰起頭,看著那些隨風搖晃的皮囊,眼中沒有狂怒的咆哮,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
這滿樹的皮,都是凡人在這場命運的瓢潑大雨裡,無處躲藏的血淚。
楊檢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淚光。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隻剩下如古井無波般的死寂與決絕。
他走出了陰影,來到了天井的中央。
天井正中,矗立著一座白骨祭台。一百個五六歲的童男童女,被大拇指粗的鐵鏈死死鎖在一起,嘴裡塞著破布,在暴雨中瑟瑟發抖。
祭台前方,站著兩道極其恐怖的身影。
左邊,是穿著華麗官服、麵容枯槁如乾屍的金華城隍。
右邊,是一個身高足有一丈、渾身披著骨刺重甲、沒有頭顱的怪物。它手裡提著磨盤大小的巨斧,脖頸處不斷噴湧著黑山老妖的本源魔氣。
無頭鬼將!
“城隍爺。”
一道平靜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在雨夜中響起。
城隍和鬼將猛地轉過身。隻見十丈外,一個穿著青色道袍、頭挽木簪的年輕道士,右手搭在腰間的古樸長劍上,站得筆直如鬆。
“你就是那個劈了樹妖的狂徒?”
城隍死死盯著楊檢,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肉體凡胎,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過江龍,原來隻是個借了點旁門左道的窮酸道士。”
世人早已忘記天庭正神,城隍自然認不出真君的底子。
“把那些孩子放了吧。”
楊檢看著城隍,語氣很輕,“他們才幾歲,不夠你們塞牙縫的。陰曹的爛賬,算在我頭上。我這條命,給你們。”
他是真心的,隻要能救下孩子,他願意捨命。
城隍卻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放了?拿你的命換?”城隍的臉皮瘋狂抖動,“你算個什麼東西!這金華府的天就是本府!黑山大人要的祭品,誰也留不住!”
“鬼將!砍碎他!抽出他的生魂點天燈!”
“轟隆!”
無頭鬼將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恐怖的速度,踩碎雨水,拖著巨斧如狂暴的黑熊般撞了過來!
楊檢沒有退。他的身後,就是那些嚇得擠作一團的孩子。
天眼解封倒計時:半個時辰。
“錚——!”
一聲清脆的龍吟。青涯劍出鞘!
楊檢深吸一口氣,**玄功——大力!
渾身氣血沸騰,右臂和雙腿的肌肉在青色道袍下猶如虯結的樹根般根根暴起!在“通幽”的視界中,巨斧劈落的軌跡被精準捕捉。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加巨響!
楊檢雙手死死握住青涯劍,以凡人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架住了那柄磨盤大小的巨斧!
“咯吱——”
楊檢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雙膝被恐怖的重量壓得猛地彎曲,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但他沒有退後半步。
“妖魔吃人,是這世道的悲哀。”
楊檢口中溢位鮮血,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他死死盯著不可一世的無頭鬼將。
“但隻要我楊檢還站在這裡喘氣。”
“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動這些孩子一根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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