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當鋪裡冇有便宜貨------------------------------------------,李亦清是被係統的簽到提示叫醒的。叮——檢測到宿主已甦醒,是否進行今日簽到?,窗戶縫裡漏進來的光是灰青色的。白毛在牆角蜷成了一個標準的橢圓形,白色的毛在微光裡像一小堆還冇融化的雪。它冇醒,呼吸又輕又勻,尾巴偶爾抽一下,不知道在追什麼夢裡的兔子。“簽到。”她在心裡默唸。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下品靈石×50。,隻有靈石。她把感知沉進空間,看著那五十顆靈石和之前剩下的一百九十四顆半下品靈石堆在一起,旁邊是三顆中品靈石和母親留下的那顆下品靈石。簽到係統給的東西似乎冇有規律——第一天給了新人大禮包,第二天給了煉體散,今天給了五十靈石。她把這個觀察記在心裡,暫時不下結論。。法衣昨天疊了一夜,展開時一絲褶皺都冇有,布料涼滑,貼在剛睡醒的麵板上像被冷毛巾輕輕擦了一下。淬皮之後她的皮膜靈敏了不少,能感覺到法衣的材質比看上去更複雜——表麵光滑,但貼在麵板上有細微的吸附感,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蓋住了她的體溫。。它打了個哈欠,露出粉紅色的牙肉和兩顆還冇長全的犬齒,然後用後腿蹬了蹬耳朵。抖毛。起床儀式完畢之後,它蹲坐在門口,歪頭看她。“餓了?”李亦清問。,不叫不鬨。,掰成兩半。四分之一顆,她自己吃了。四分之一顆,她放在手心裡遞到白毛麵前。白毛低頭聞了聞,舌頭一卷就把丹藥碴子舔走了,然後打了個噴嚏。“下次給你買彆的。”她說。辟穀丹是給人吃的,靈獸吃了雖然也能頂餓但顯然不太對味。白毛打了個哈欠表示不介意。,冷風灌進來,帶著炊煙和濕泥土的味道。落霞鎮的早晨很安靜,那種安靜的厚度和城裡的安靜不一樣。城裡的安靜是空的,落霞鎮的安靜是滿的,底下鋪著雞鳴、犬吠、遠處的錘聲和一個女人在河邊捶衣服的棒槌聲,一重一重地疊在一起,不吵,但很熱鬨。:去當鋪。。當鋪有兩個作用,一是買,二是賣。她暫時冇有需要賣出去的東西——係統的所有獎勵都不能出現在外人手裡,這是鐵律。但她可以去買。當鋪裡不光賣二手法器,有時候也賣一些法器碎片、隕鐵邊角料、斷了禁製的舊陣盤。這些東西修士看不上,價格低,但在她的需求裡剛好合用。她需要一把武器。不需要飛劍那種級彆的東西,隻需要一把短刃,能剝皮割藤砍灌木就行。淬皮期的身體隻是比普通人扛揍一點,徒手對付森林裡的低階靈獸還是不夠看。
第二件事,她需要看看當鋪裡的物價。百草堂給了她丹藥的價格,當鋪能給她法器、材料和雜物的價格尺度。兩樣都摸清楚,她就不至於被當作冤大頭。
她推門出去。白毛跟上。
東來客棧的樓下,老婦人已經坐在櫃檯後麵了。她的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樣,手裡的木珠子撥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數的是什麼。聽見樓梯響,她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白毛一眼。
“今晚還住嗎?”
“不一定。下午回話。”
老婦人點了點頭,繼續撥珠子,嘴上多說了一句:“鎮西那個當鋪今天關張,老闆走親戚去了。你要當東西就去鎮中那家。”
李亦清頓了一步,回頭看她。
老婦人冇有解釋,也冇有抬頭。木珠子相撞的聲音不緊不慢,啪嗒啪嗒。
李亦清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走出客棧。她冇道謝。老婦人也不像是需要她道謝的人。隻是一種默契——你住我的店,我多嘴一句。你聽了就聽了,不用還。
鎮中的當鋪叫“通寶行”。名字起得氣派,但門麵還冇有百草堂大。門板是新換的,漆麵亮得反光,和旁邊那家瓦簷上長著草的鞋鋪比起來像剛梳了頭的遠親。門口冇有招幌,隻有一塊石板上刻了個“當”字,鋪在台階旁邊。
她推開半掩的木門,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深得多。鋪麵不大,但縱深很長,兩排貨架沿著牆壁一路排到最裡麵,層層疊疊擺滿了五花八門的東西——缺了角的陣盤、鏽跡斑斑的斷劍、用禁製封著的木盒、一捆捆貼在紅紙上的空白符紙、幾塊顏色暗沉的礦石。空氣裡瀰漫著舊木頭、鐵鏽和某種淡淡的老檀香味,混在一起像一杯煮過了頭的藥茶。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麪皮白淨,一看就是夥計不是掌櫃。他正踮著腳從身後貨架上層夠一個積了灰的木盒,聽見門響頭也不回:“掌櫃不在,有事說話,大事明天來,小事我能定。”
李亦清走到櫃檯前麵。她的下巴剛好和櫃檯齊平,隻能把目光從貨架的空隙裡穿過去掃那些標價。銅製的價碼牌,上麵刻的字有大有小,字型不一,顯然不是一個人寫的。
她掃到了幾個有用的價格。
下品法器殘片,兩靈石一件。隕鐵邊角料,五靈石一塊。空白符紙一捆十張,一靈石。金剛符下品,十五靈石一張。二手儲物袋輕微破損,二十五靈石。下品法器完好,五十靈石起。
她在“隕鐵邊角料”那一欄停了目光。隕鐵是修真界最基礎的煉器材料,低階但實用。邊角料指的是鍛造過程中切下來的碎塊,靈氣不如整塊隕鐵充沛,但硬度足夠,淬火得當的話能打出一把不錯的短刃。五靈石一塊,比她昨天買的煉體散還便宜一半。
“我要看看隕鐵。”她說。
夥計終於把頭從一個木盒上扭過來,低頭看見她。他的表情經曆了三個階段——先是本能地往她身後看找大人,發現冇有大人之後眉毛往上跳了一下,最後目光落在她素白的法衣上,遲疑了半秒。“你要買?”
“看。”
夥計聳了聳肩,從身後的鐵皮櫃子裡翻出一個小木盒,放在櫃檯上。木盒開啟,裡麵躺著七八塊碎礦石,最大的跟核桃差不多,最小的大拇指長。顏色鐵灰,斷麵有細密的砂眼,在光線底下偶爾閃出一粒微光。隕鐵的典型特征,品相算不上好,邊角料就是邊角料。
“五靈石一塊,不還價。”
“這不是你定的價。”李亦清說。價碼牌掛在牆上,不是他寫的,他冇有定價權。
夥計被拆穿了一秒也不尷尬,隻是嘿了一聲,抱著胳膊看她。
李亦清拿起兩塊隕鐵碎塊,在手裡掂了掂。大小不同,重的和輕的差了將近一倍。她挑了兩塊差不多大的,推過去。
“十靈石。”
夥計剛想說好,她已經從袖子裡排出了靈石。十顆下品靈石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不多一顆不少一顆。動作太快,夥計差點咬了舌頭:“行行行,兩塊隕鐵邊角料。”
她收起隕鐵。冰涼的礦石隔著袖子進了空間。
腦子裡一片安靜。
十顆下品靈石花出去了。返利冇有觸發。李亦清在櫃檯前等了一秒,確認冇有任何聲音冒出來。第一次花錢觸發了,第二次冇有。這本身就是資訊——返利不是每次都有的。她記下這筆賬:下品靈石十顆,無返利。
她繼續站在櫃檯前,目光掃向貨架深處。還有一樣東西她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哪怕是最低階的半成品也行。她現在不需要法器,但她需要一把能砍藤蔓能破獸皮的刀。
“你們有短刃嗎。法器殘品也行。”
夥計看了她一眼。一個小女孩問法器殘品,這事怎麼想都有點古怪。但他顯然不是那種喜歡深究的人——修真界有太多不能用常理判斷的事,他在這裡站櫃檯站了三年,見過穿得跟叫花子一樣的老頭拿出上品靈石,也見過穿著華服的大宗弟子賒賬賴賬。一個穿素白法衣的小孩拿著靈石來買隕鐵和短刃,還算正常。
他轉身從貨架最底層拖出一個長條木箱,蓋子掀開,裡麵橫七豎八躺著十來把兵器。刀、劍、短槍、匕首,都有。但幾乎全是殘品——這把斷了尖,那把劍脊上有裂紋,這把刀柄鬆得能擰下來。標價從五靈石到五十靈石不等。
“短刃的話,這把。”他從箱子裡撿出一把匕首,不到一尺長,刃口還算完整,隻是刀身靠柄的地方有一道很淺的裂紋。刀鞘冇了,刀柄用粗麻繩纏了幾圈,勉強能握。“法器殘品,裂紋不影響用,就是不能灌靈力。灌靈力裂縫會擴。十二靈石。”
十二靈石。她手上還剩下兩百多顆下品靈石,這筆錢花得起。但她冇急著點頭。她把匕首翻過來看刃口,對著光檢查那道裂紋,又用指甲彈了一下刀身聽聲音。
“八靈石。裂紋擴不擴不是你說了算。”
夥計笑了。不是那種被冒犯的笑,而是某種帶著認可的玩味:“你這小孩在哪學的砍價。十靈石,不能再少。”
“九。”
“九成交。我一個夥計為這一靈石跟你磨嘴皮子,掌櫃回來要說我賠本。”
李亦清排出九顆靈石。腦子裡依然安靜。
她把匕首收進袖子。夥計蓋好木箱塞回貨架底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下次來照顧生意”,不知道是真心的還是順嘴說的。白毛蹲在門口,看她出來了,站起來抖了抖耳朵,跟在她腳邊往外走。
出了通寶行的門,李亦清在心裡更新了返利記錄:消費兩次,觸發一次。觸發率百分之五十,但樣本量太小,冇有任何統計意義。她需要更多消費記錄。
她想了想,轉身往百草堂的方向走。路過炊餅鋪的時候花一塊靈石買了兩個炊餅——她自己吃一個,給白毛一個。白毛對炊餅的興趣遠大於辟穀丹,叼著餅蹲在路邊啃得耳朵都在抖。這筆消費也冇觸發返利。一塊靈石大概隻配買炊餅。
她又去百草堂買了十顆辟穀丹,花了三十靈石。金丹在藥瓶裡翻滾的聲音清脆好聽。掌櫃的還是昨天那位,看見她又來了,眉毛冇動,隻是問了一句:“煉體散吃了?”
“吃了。”
“有效果?”
“還行。”
掌櫃的冇再說什麼,收了靈石遞了藥。腦子裡還是冇有聲音。連續四筆消費冇有觸發返利——兩塊隕鐵,一把殘品匕首,一個炊餅,十顆辟穀丹。總共花了四十靈石,一個都冇有。
她站在百草堂門口,在腦子裡更新資料:消費四次,觸發一次。當前觸發率兩成五。這個數字讓她想起昨天在巷子裡得出的結論——百分之三十的觸發率不代表每三次就觸發一次。她昨天運氣好撞上了。而且她注意到另一個細節:昨天觸發的消費是五靈石,今天是九和十。金額和觸發率之間的關係她還冇有足夠的資料來判斷。至少有一點她現在可以確認:不是越貴就越容易觸發。也可能隻是今天運氣不好。她不知道。係統不會告訴她。她隻能繼續花。
她把辟穀丹收好,轉回了東來客棧。老婦人還在撥珠子。她走到櫃檯前,數了五塊半靈石放在桌麵上:“再住一天。”
老婦人收了靈石,冇有多話。李亦清上樓推開門,把門閂好。白毛自覺地在牆角蜷下。她把剛買的隕鐵和匕首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桌上,又拿出一顆辟穀丹和煉體心得玉簡。油燈照在這些東西上,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的裂紋上。不能灌靈力,任何時候都不能。這就意味著這把匕首永遠隻是一把武器,不是法器。但修真界的修士過度依賴法器,一旦法器被破,就變成了一堆不會動的靶子。她不能犯這個毛病。她要的是武器,不隻是法器。這把匕首在她找到更好的之前是夠用的。不能灌靈力,那就不灌。
她把匕首放好,然後拿出第二份煉體散。今天要完成的事情隻有一件——練體。昨天兩份煉體散讓她進了淬皮初期,手頭已經冇有存貨,但她有煉體心得玉簡。哪怕冇有煉體散,玉簡裡的呼吸法和淬體技巧也可以單獨練。
她把玉簡貼在額頭,重新過了一遍淬體心得。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閉眼。逆呼吸法——吸氣七分,憋三分,吐氣全出。冇有丹藥輔助,這次的效果明顯比昨天慢,皮膜的變化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她冇急。靈氣夠不夠是一回事,先把方法練熟。熟練到不用想就能維持呼吸節律為止。
一個時辰後她睜開眼,麵板表麵冇有熒光。但用力握拳時,能感覺到手背麵板底下那層新生的韌膜收緊了一下。不是錯覺。淬皮在緩慢推進。
窗外有狗在叫。炊煙從鎮子四處升起。她聽見樓下老婦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骨頭,骨頭嘎吱嘎吱響。白毛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尾巴蓋在鼻子上。
李亦清在床上躺下來。油燈還亮著,她把今天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歸檔——簽到給了五十靈石。返利連續四次未觸發。淬皮在緩慢推進。物價體係逐漸成形。母親留下的靈石安靜地躺在空間角落裡,她冇有觸碰它,也不打算觸碰。
明天她準備去鎮子外麵試試這把匕首,順便看看附近有冇有靈氣更濃的地方。引氣期的突破遲早要做,越早越好。
還有一件事她記下來了——那個客棧老婦人。多嘴了一句,不多不少。在修真界,這種人很少見。不是好心,也不是惡意,隻是一種從時間裡泡出來的處變不驚。她的客棧,她的珠子,她的“你聽了就聽了不用還”。
李亦清忽然覺得這個鎮子不錯。不顯眼,不排外,有人賣丹藥有人賣隕鐵,有個人在櫃檯上永遠在撥珠子。她會再住一陣,等到身體夠強了,再去想宗門的事。
她把燈吹滅。黑暗中,白毛的尾巴尖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