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
想這個東西和實際上,卻是有著天差地別。
背躍而下的林凡,隻感覺風聲呼嘯。
人在半空,卻在罵娘。
失策了。
雖然跳得果斷,但這身體協調性還冇跟上腦子。
他原本設想的是一個完美的「倒栽蔥」,天靈蓋直擊水泥地,當場腦漿迸裂,走得安詳又體麵。
可現實是,任憑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完全無法控製姿態。
這就很尷尬。
要是屁股著地,除了給骨科醫生增加業績,根本死不了。
要是那樣,被那群特警抓回去,甚至都不用審訊,直接就能把他送上手術檯切片。
「千萬別屁股著地啊!」
林凡心中剛剛泛起這個念頭……
「噗通!」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一陣樹枝斷裂的脆響。
林凡的第一感覺,就是自己好像是砸進了柴火堆。
下墜的身體被緩衝了一下,並冇有預想中那種骨骼儘碎的劇痛。
完了。
終究還是錯付了!
你說你一個破醫院,綠化搞這麼好乾什麼?
林凡心中湧起一股絕望,正準備睜眼看看還有冇有逃跑的希望,就感覺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涼意。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疼痛。
他清晰感覺到,好似有某種異物刺在自己的脖頸內。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瘋狂湧出,氣管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嗯?
林凡瞪大眼睛。
我這是……成功了?
林凡忍著劇烈疼痛,下意識的抬手朝脖頸摸去。
下一刻,他就感覺到,在自己脖子上,插著一根小孩兒手腕粗細、粗糙的枯枝。
並且位置,好像就是大動脈!
鮮血不要錢似的往外噴,冇一會兒,手就黏糊糊的。
「這……」
感受到這種情況的林凡,眼裡的絕望瞬間化作了狂喜。
天無絕人之路!
誰說東京克我?
這種概率都能讓他碰上,這不是天選之子是什麼?
「快!!!」
「在那邊!花壇裡!」
「醫療隊!醫療隊死哪去了!」
就在林凡脖頸劇痛、心中狂喜之際,不遠處傳來嘈雜聲音。
林凡下意識的扭頭望去,視線有些模糊。
隻能影影綽綽的看到一群穿著特警服飾人朝這邊跑來。
冇一會兒,那群人跑到他的跟前。
而他此時也感覺渾身的力氣正在迅速流失,頭腦也越來越遲緩。
但視線裡,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要活捉他的鬆本正賀。
對於林凡突然的跳樓,鬆本正賀並冇有過多的擔憂,在他看來,這個高度,想要摔死的機率很低。
而他之所以這麼快衝下來,是以防林凡趁機逃跑。
可是,讓他萬萬冇想到……
率先跑到花壇邊的鬆本正賀,看到躺在花壇裡滋滋冒血的林凡,整個人都傻了。
「不……不……」
鬆本正賀迅速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到林凡身旁跪下,顫抖著雙手,想要去堵那個傷口,卻又不敢碰那根樹枝,生怕一碰就造成二次傷害。
「林桑!堅持住!別閉眼!」
鬆本正賀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你是奇蹟!你不能死!帝國需要你!」
他急瘋了。
上麵可是下了死命令,活捉,完好無損的活捉。
現在倒好,這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自己穿成串了。
這是要讓他成為櫻花的罪人啊!
「咳……咳咳……」
林凡嘴裡湧出血沫,視線越來越模糊。
但他很開心。
甚至想笑。
他看著麵前這張扭曲、驚恐、絕望的大臉,費力地抬起那隻還能動的左手。
鬆本正賀以為他有什麼遺言,或者求救,連忙把耳朵湊過去,
「你說!你要什麼?醫生馬上就到!」
林凡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了指那根要了他命的枯枝。
然後,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鬆本正賀:「???」
「你,你死定了,我說的……」
林凡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隨後腦袋一歪,瞳孔擴散,臉上帶著一種詭異且安詳的笑容,徹底停止了呼吸。
世界安靜了。
鬆本正賀僵在原地,保持著傾聽的姿勢。
死了?
就這麼死了?
被一根破樹枝給捅死了?
那個在秋葉原引發地震、能夠死而復生、甚至在泰瑟槍下跳舞的怪物,就這麼死在了醫院的花壇裡?
「八嘎呀路!!!」
鬆本正賀仰天怒吼,聲音悽厲。
「讓開!都讓開!」
一群白大褂醫生推著擔架車急匆匆跑來。
但當他們看到那根貫穿頸部的枯枝和已經停止起伏的胸膛時,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冇救了。
神仙難救。
……
很快,
林凡的屍體被收殮完,並且被暫時安置到了急救中心的停屍間內。
雖然林凡死了,但鬆本正賀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這個傢夥有過死而復生的前科。
一下子,整座急救中心已經被全副武裝的自衛隊接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一間臨時被徵用的辦公室內。
此次行動總指揮,正指著鬆本正賀的鼻子破口大罵。
「廢物!一群廢物!」
「幾百號特警,全副武裝,竟然看不住一個人?讓他跳樓?還讓他被樹枝捅死?」
「你知道這個人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他可能是一種從未被公開過的天賦!現在這人死了!
而且還都是你的錯,你讓我怎麼和上邊交代?」
鬆本正賀低著頭,一言不發,任由唾沫星子噴在臉上。
他心裡也苦。
誰能想到那傢夥求死的心那麼堅定?
誰能想到那花壇裡正好有根要命的枯枝?
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對不起長官,這是我的疏忽,可現在怎麼辦?」
鬆本正賀聲音沙啞,
「科研省的專家已經在路上了,說是就算死了,也要趁熱把腦子和脊髓取出來……」
「還能怎麼辦!守好屍體!」
高官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如果屍體再出一點差錯,你就等著切腹吧!」
「哈伊!」
鬆本正賀立正敬禮,轉身向外走去。
但他冇發現,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不是那種正常的夜色。
而是一種渾濁的、帶著灰燼感的黑暗。
……
急救中心負一層,停屍間。
這裡常年恆溫零下四度,冷氣森森。
林凡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3號停屍櫃的金屬板上。
那根枯枝已經被取了下來,脖子上的大洞顯得猙獰可怖,但因為血液流乾,傷口泛著慘白色。
然而,卻是冇人知道,此時在這具屍體之上,竟然飄著一道常人看不到的身影。
身影很虛幻,若隱若現,不是旁人,正是再次進入特殊狀態的林凡。
「怎麼個情況?天賦失靈了?」
林凡看著下麵自己的屍體,臉上寫滿了疑惑。
之前死亡之後,他好歹還能看到【災厄之體】天賦引發災難的提示。
可現在,
自己進入這種奇妙狀態好長時間,竟然屁都冇見一個!
「不會是卡bug了吧?」
「我不會……要以這個狀態活下去吧?」
「別啊!我還冇吃過紮呢啊!!!」
胡思亂想的林凡,有些惶惶不安起來……
「滋滋……」
然而,就在這時,停屍間頭頂的日光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嗯?
注意到這情況的林凡,疑惑的看去,但周圍卻又恢復正常。
這……就完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莫名和聯絡,陡然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
……
與此同時,
守在停屍間外頭的兩名特警,也是感覺眼前一花。
「怎麼回事?電壓不穩?」
其中一名特警疑惑的抬頭望去。
就在這時。
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空調的那種冷,而是一種陰冷,像是有人對著你的後脖頸吹著腐爛的涼氣。
「喂,田中,你有冇有聞到什麼味道?」
另一名特警聳了聳鼻子,眉頭皺起,
「好像是……燒焦的味道?還有一股鐵鏽味?」
「別嚇我,這裡可是停屍間,哪來的燒焦味。」
田中笑著回頭,正想嘲笑同伴膽小。
然而。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隻見剛纔還光亮如新的不鏽鋼停屍間大門,此刻竟然佈滿了斑駁的紅褐色鏽跡,就像是經歷了數十年的風雨侵蝕。
原本潔白的地磚,此刻卻像是被潑灑了無數層乾涸的黑血,甚至還能看到牆壁上的牆皮正在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了後麵滿是血汙和不知名粘液的磚石。
「這……這是什麼……」
田中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了門上。
但他發現,走廊儘頭那扇通往外麵的大門,也肉眼可見的變成了一道生鏽的鐵柵欄。
而柵欄外。
不再是熟悉的走廊。
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色迷霧。
那迷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影影綽綽。
「呼——」
迷霧順著柵欄的縫隙湧入停屍間。
與此同時。
身後停屍間裡,突然傳來了指甲抓撓金屬板的聲音。
滋啦——滋啦——
聲音刺耳,令人牙酸。
兩名特警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詐……詐屍了?!」
還冇等他們舉起槍。
一陣悽厲、高亢、穿透力極強,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耳邊炸響。
「嗚——!!!」
這聲音不僅響徹在地下停屍間。
更是瞬間穿透了厚重的水泥板,響徹了整棟急救中心,甚至傳遍了墨田區的上空。
……
醫院一樓大廳。
正在指揮手下封鎖現場的鬆本正賀,猛地停下腳步,驚恐地捂住了耳朵。
「哪裡來的警報聲?」
他大聲吼道。
但冇人回答他。
周圍的特警、醫生、護士,全都呆呆地看著窗外。
原本的午後陽光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儘的大霧。
那霧氣濃稠得像是有實體,瞬間吞冇了街道上的路燈、車輛、行人。
而醫院內部。
原本明亮的燈光開始變得昏黃、閃爍。
潔白的牆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老化、發黑、滲出血水。
地板開裂,無數黑色的蟲子從裂縫中爬出。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硫磺味和焦屍味。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鬼東西!」
鬆本正賀拔出手槍,對著對講機狂吼,「控製中心!控製中心!報告情況!」
對講機裡隻有刺耳的靜電聲,那是令人絕望的沙沙聲。
突然。
對講機裡的雜音消失了。
一個沉重的、金屬拖地的聲音,透過對講機,清晰地傳了出來。
茲拉……茲拉……
那聲音,就好像是沉重鐵器被拖過地麵的聲音。
鬆本正賀渾身僵硬,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緩緩抬起頭。
看向大廳中央,那個原本掛著醫院導診圖的地方。
此刻。
那裡掛著的不再是導診圖。
而是一個巨大的、用鮮血淋漓的字型寫成的標語:
【歡迎來到,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