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內華達州的荒野上。
福特猛禽的車燈像兩把利劍,刺破了前方漆黑的公路。
林凡開著車,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往後瞄一眼。
雖然他心裡清楚,後鬥裡的老林並不會被吹出什麼毛病,但此刻那副狼狽的模樣……
實在是太慘了。
林凡砸了咂嘴,心裡忍不住的泛起同情。
雖說老頭子坑兒子是一把好手,但當兒子的,麵子工程還是得做一做。
「媽。」
他小心翼翼的瞥了老媽一眼,
「那個,你看後麵老林都快被吹成臘肉了!」
「這黑燈瞎火的,要不咱先找個地兒歇歇?順帶吃口熱乎的?」
正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李秀蘭。
聽到這話緩緩睜開眼,看了眼周圍黑黢黢的景色。
先前,她可能還很急著去浣熊市,可得知教會那些人會過來後,她反倒不那麼急了。
那些人,算得上是人類覺醒者當中的翹楚。
拿來給兒子練手,是最好的選擇。
「行。」
她點了點頭,同意林凡的請求。
「得嘞!」
見老媽鬆口,林凡落下車窗,把手伸出去,衝著後麵那輛一直跟屁蟲似的警車揮了揮手。
後麵警車見狀,趕忙一腳油門上來。
林凡見狀,便扯著嗓子喊道:
「我餓了,給我安排吃飯睡覺的地方。」
「……」
警車裡的警員,聽到這話人都麻了。
好傢夥!
這是把我們鷹醬警察當什麼了?
人民公僕嗎?
雖然心裡挺不爽的,但已經被上麵下了死命令的警員,這會兒可不敢有任何抱怨,當即毫不猶豫聯絡上級……
「呼叫指揮中心!呼叫指揮中心!
目標人物……目標人物申請休息!重複,目標人物申請休息!」
六角大樓,指揮中心。
聽到這個匯報,在場的臨時指揮,當即毫不猶豫開口。
「吃!讓他吃!」
「隻要目標不搞破壞、不搞病毒,同意他所有要求!」
「是!」
命令層層下達。
不到五分鐘。
在距離林凡他們前方五公裡處,一座名為「寂靜穀」的小鎮。
原本還在享受夜生活的居民們,突然接到了緊急撤離的通知。
理由是,燃氣管道泄漏,隨時可能爆炸。
實際上,大批國民警衛隊迅速進駐,封鎖了所有出入口,隻留下一家燈火通明的24小時美式餐廳,廚師和服務員瑟瑟發抖地站在門口列隊歡迎。
……
十分鐘後。
「吱嘎——」
福特猛禽穩穩停在餐廳門口。
後麵那輛黑色SUV也隨之停下,但那個紅衣女人並冇有下車,隻是把車窗降下一條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然而,街道上空無一人,連流浪狗都被警察抱走了。
林凡剛推開車門,就感覺車身一震。
「哎喲我去……」
林建國從後鬥裡跳了下來,一邊揉著僵的老腰,一邊扒拉著那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嘴裡罵罵咧咧,
「這鷹醬國的風是真特麼邪乎,吹得老子腦仁疼。」
剛吐槽兩句,見自家媳婦在那邊整理衣服,一把揪住林凡的衣領,把他拽到一旁。
「爸,你乾啥?」林凡一臉懵逼,「劫色啊?」
「劫個屁!」
林建國壓低聲音,「兒子,你跟爸交個實底。」
「啥底?」
「你媽……」
林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看招牌的李秀蘭,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有冇有打聽到她是什麼情況 ,是乾什麼的?」
林凡眨了眨眼:「退休婦女啊。」
「放屁!」
林建國急了,
「哪個退休婦女能讓S級覺醒者當跟班?你當我傻啊?」
林凡嘆了口氣,拍了拍老爹那堅硬如鐵的肩膀。
「爸,有些事兒吧……」
「咋?」
「其實我也不知道。」
林凡兩手一攤,
「我一直以為我是咱家的未來,誰知道你們一個個都藏著掖著。
你要實在想知道,你去問我媽唄。」
「我……」
林建國語塞,脖子一縮,
「我要敢問,我還拉你過來乾啥?」
「那我就冇辦法了。」
林凡聳聳肩,
「在這個家裡,您是頂樑柱,我是添頭,我媽是天。
你敢跟天乾嗎?」
何止是敢,
你爸我還日天呢!
當然,這話林建國可說不出口。
這倒黴兒子,那是真指望不上。
「走了,吃飯去,餓死了。」
林凡掙脫老爹的大手,大搖大擺地向餐廳走去。
林建國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那個優雅的身影,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餐廳內。
因為被清場,偌大的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中間一張桌子擺好了餐具。
幾個服務員躲在櫃檯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神驚恐地看著這奇怪的一家三口。
「三十個漢堡,十份牛排,五份炸雞,再來一大桶可樂。」
林凡也不客氣,直接報菜名。
反正有人買單,不吃白不吃。
很快,食物像流水一樣被端了上來。
林建國是真的餓了,也是真的想化悲憤為食慾。
他抓起一個漢堡,連包裝紙都懶得撕太乾淨,兩口就是一個。
那吃相,跟餓死鬼投胎冇什麼兩樣。
反觀李秀蘭,麵前隻放了一杯溫水和一份蔬菜沙拉,動作優雅得像是正在參加國宴。
林凡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觀察著老爹。
這老頭,吃兩口就抬頭看一眼老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表情便秘似的。
終於。
在乾掉第八塊牛排後,林建國忍不住了。
他用餐巾紙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鼓起勇氣開口:
「那個……老婆啊。」
李秀蘭放下叉子,抬起眼皮:「說。」
一個字,氣場全開。
林建國剛鼓起來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
他乾笑兩聲:
「咳,那個……我能問問你……咱們這是要去乾嘛嗎?」
原本他是想問對方,你到底是個啥情況?
可話到嘴邊,就又拐彎了!
「乾嘛?」
李秀蘭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你來鷹醬乾什麼,問我?」
嗯?
林建國拿著漢堡的手一僵,心下一片駭然。
果然,
這個在自己身邊睡了二十年的女人,果然不簡單啊!
一時間的,餐廳裡的氣氛逐漸變得詭異且寂靜。
見到自家丈夫,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李秀蘭心中無奈,同時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意孤行,可能會害死兒子?」
「害死他??」
聽到這話,原本還失神的林建國,又一臉懵逼的看向林凡。
在他看來,林凡有那種天賦,怎麼可能死?
不是,
就算是死,也能復活不是。
「你是真蠢還是真傻?想要殺死一個人,不一定非要殺死才行。」
見到他那副模樣,就這智商,看得李秀蘭不由搖頭,
「教會的人已經過來了,你應該熟悉,是聖殿騎士。」
「什麼???」
一聽到「教會」兩個字,林建國臉色驟變。
相比起正常覺醒者,那些陰溝裡玩意手段可謂是骯臟至極。
那些玩意,可有都是辦法讓人生不如死。
想到這,他眼神瞬間變得淩厲無比,一股恐怖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就連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櫃檯後的服務員更是直接嚇癱在了地上。
「聖殿騎士團?!」
好一會兒,他才咬牙切齒,「那幫道貌岸然的神棍……」
二十年前。
也正是那群穿著紅袍、戴著麵具的傢夥,打著「淨化異端」的旗號,配合鷹醬軍方對他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圍剿。
而他的腿,就是被當時的騎士長所斬……
那是刻入骨髓的仇恨。
「嗯?」
李秀蘭鼻子裡發出一聲冷音。
聽到這個聲音,林建國身子一僵,那股恐怖的氣勢瞬間消散,乖乖地坐回椅子上,但眼中的怒火依然在燃燒。
「老婆,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死死盯著李秀蘭,這纔是他最震驚的地方。
聖殿騎士團的行蹤向來是最高機密,這個世界,恐怕排除了他們自己,根本冇有外人會知道他們的蹤跡。
而自己這個整天跳廣場舞的老婆,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秀蘭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建國,眼神裡帶著三分嫌棄,七分恨鐵不成鋼。
「我要是不知道,等你反應過來,咱們家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她冷哼一聲,
「林建國,這麼多年,你長那個腦袋是為了顯高的嗎?」
林建國:「……」
「二十年了,一點長進都冇有。」
「以前你就隻會莽,現在還是隻會莽。
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是鷹醬!」
「那群政客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條件都會允許。」
「現在好了,把教會那幫瘋狗也招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牛?是不是覺得自己能一個打十個?」
「要不要我給你頒個獎?」
林建國被罵得狗血淋頭,腦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纔那股復仇的火焰,早就被罵得連火星子都不剩了。
他縮著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小聲嘟囔:
「我……我這不是尋思著,把腿拿回來就能保護你們了嗎……」
「保護?」
李秀蘭氣笑了,
「等你拿回腿,黃花菜都涼了!
還指望你保護?
靠你保護,我和兒子早就在下水道裡發黴了!」
一旁的林凡,嘴裡叼著半根雞骨頭,差點冇笑出聲來。
慘。
太慘了。
堂堂人形凶獸,在外麵那是毀天滅地的存在,在這個飯桌上,地位竟然還不如那盤沙拉。
「笑什麼笑?」
李秀蘭突然轉頭,目光如刀,
「還有你!
好的不學,學你爹逞能?
我送你去的是櫻花,你來鷹醬乾什麼?
真以為自己不死之身,就能全球溜達了是吧?」
林凡笑容瞬間凝固。
「咳咳……媽,我這不是……」
「吃飯!」
李秀蘭一拍桌子。
父子倆齊齊打了個哆嗦,二話不說,埋頭苦吃。
整個餐廳,隻剩下咀嚼的聲音。
李秀蘭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