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魂天帝親手佈下的禁製。
金色的八卦圖紋在眼底飛速推演,黑雷的執行軌跡被拆解成一條條清晰的能量絲線。
門外傳來急促霸道的沉重腳步聲,沒有通報。
厚重的紅木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緊接著兩扇木門向內爆開,木屑混雜著碎裂的青石磚塊砸了進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鶩鷹哆嗦著伏低了身子,任憑飛濺的木刺在黑袍上劃出好幾道口子。
一名披著暗紅長袍的鷹鉤鼻老者跨過一地狼藉,腳底下滿是碎磚,他每走一步硬底皮鞋就將這些碎石塊碾成粉末。
老者名叫魂烏。
天罡殿特使,六星鬥宗修為。
他停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空中還殘存著陣法絞殺四閣主後未曾消散的能量風暴餘波。
魂烏打量著那顆被困在屏障裡的殘魂光團,發出幾聲粗糲的笑。
「弄出來的動靜倒是不小。」
他轉過頭視線直挺挺地落在坐在椅子上的魂羽身上。
上上下下掃了兩遍,沒有鬥氣波動,氣血嚴重虧空。
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衣邊緣還沾著方纔咳嗽時噴出來的乾涸血點。
「撞大運碰到個將死的老東西,仗著個不知底細的破陣盤搞偷襲。」
魂烏抬起下巴,臉皮上的橫肉連帶著聳動了兩下。
「這就在分殿擺起架子了?」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指向半空攤開。
「族長下了死令,天罡殿今天就要提人,帶你這個沒見識的外放子弟回本家認祖歸宗。」
魂羽後背靠緊木製太師椅的背板,右手握著的白羽扇搭在自己的膝蓋骨上,連坐姿都不曾更改半分。
他偏過頭瞥了一眼鶩鷹高舉過頭頂的那捲暗金捲軸,一掛黑色的雷弧順著捲軸的邊緣跳躍竄動。
「要我跟你們走可以。」
魂羽右手的食指指腹在扇骨上緩慢敲擊了兩下。
「捲軸上帶著雷禁,你自己解開了遞過來。」
這簡短的字音在這間殘破的屋子裡迴蕩開來。
魂烏舉在半空的右臂突兀地停滯了,五官當即扭在一起。
天罡殿的執牌特使即便是各方實權的分殿殿主見了,也得恭恭敬敬端茶倒水在前引路,今天硬是被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旁係廢人下了指令。
「憑你也配讓本座上前伺候?」
魂烏右手的五指猛然合攏抓緊,指尖成爪,黑紅相間的暴戾鬥氣憑空在掌心裡飛速盤旋,短時間內壓縮成一個倒錐形狀的漩渦。
他左腳向前大步跨出,右手蠻橫地撕開空間氣流,徑直朝著魂羽右側的肩膀狠狠抓了下去,出手的軌跡鎖絕了周遭空間所有的退路與死角。
天罡殿辦事的規矩極其簡單,一爪捏碎目標半側的鎖骨與氣脈,提著一個連還手餘地都不剩的軀體回去復命。
狂風捲起魂羽耳畔垂落的長髮。
鶩鷹雙膝跪地大半張臉貼著冰涼粗糙的地磚,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他看清楚了魂烏淩厲的起手式。
可他連半個製止的字音都擠不出來,去招惹天罡殿特使的下場遠比當場斃命更慘,他隻能把滿盤的寶全押在那位坑殺過星隕閣鬥尊的先生身上。
氣旋夾帶的風壓呼嘯逼近,橫跨過空間距離魂羽的肩膀僅餘不到半尺。
魂羽沒有側身讓步,他的右手手腕開始自下而上地翻轉,手指夾帶的那把白羽扇也跟著向上揚起,速度並不迅疾。
隨著扇骨揚起的幅度逐漸擴大,這個封閉空間內的空氣厚度跟著發生了質的變化,剛剛完成坑殺殘留在此地還未回歸自然的天地法則找到了發泄的豁口。
八陣圖隱藏在此處的陣眼威壓被他強行剝離聚攏,全憑奇門遁甲借天之勢。
扇身合攏的頂端精準迎上了魂烏探過來的腕部關節。
沒有出現震天動地的鬥氣碰撞,也不曾迸發半點絢麗的光源。
唯一出現的隻有扇骨與魂烏腕骨發生物理接觸時的短暫聲響。
哢。
骨骼碎裂,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魂烏麵龐掛著的狂傲甚至沒爭取到替換的時間,匯聚在掌心中的那股倒錐漩渦在被扇骨碰觸的剎那受到天地法則強行碾壓,原地煙消雲散。
不可違抗的震擊力量順著魂烏的手腕經脈一路蠻力上行,整截右麵小臂朝完全違揹人體構造的背麵徹底翻折過去。
神經感知係統還沒來得及把痛楚傳導進大腦,這隻胳膊便率先報廢失去知覺,軟綿綿地晃蕩在肩膀外側。
滿是灰土碎屑的側室在此刻安靜得有些離譜,僅剩皮肉翻折拉扯發出的細小悶響。
鶩鷹本就伏在地上的上半身開始毫無規律地發起抖來,他剛才微微偏動過頭顱正好收底見證了全程。
一個體內鬥氣滿溢狀態下的六星鬥宗的必殺擒拿,一把普普通通翻折起來的羽毛扇子,手臂斷了。
不用打坐灌注能量就直接跨階層呼叫殘餘法則打傷鬥宗,鬥氣大陸運轉千萬年的常識在鶩鷹的大腦深處碎成無數殘渣。
他望向毫髮無損端坐在正前方的魂羽,將額頭砰的一下磕落重歸地磚,死死貼住石板再也不動彈分毫。
跟對主子了。
魂烏整個身軀不受控製地連續朝後猛退,左手一把攥住脫臼斷裂掛在那裡的右臂,整張原本暗紅的臉頰頃刻漲成了醬紫的顏色。
魂羽這才俯下身子,抬起兩根修長的指頭探向那捲半懸空的暗金捲軸。
黑色的雷禁感受到有生命體接觸瘋狂順著金屬邊緣蔓延攀爬,誓要將觸碰者的手指熔毀,微弱的金光自魂羽的指尖緩緩浮現,兩股能量相互絞殺,沒發出半點波瀾便消融個乾乾淨淨。
他從石化狀態中的鶩鷹手裡毫不費力地把那張天罡殿急令剝離出來,然後反手隨性一甩,暗金捲軸磕在左側的紅木桌案上順勢往前連續滾落兩三圈。
這套動作流暢輕率至極,全沒有把這東西當成族長法旨的莊重。
捲軸停在一個缺了半圈口的茶杯右側。
魂羽順延把手探向杯身穩穩端起來移至胸前,鼓動起兩側腮幫對著杯沿水麵上半浮不沉的那片枯老茶葉吹了一下,隨後慢條斯理地將這口完全失去溫度的澀茶送進嘴裡。
他重新掀起眼簾,兩隻金燦燦的瞳孔直接鎖死在前方站立不穩的魂烏身上。
瞳孔最深處由繁雜金光勾勒重組的八卦底盤瘋狂轉動翻轉。
魂烏當下麵板抽搐汗水從鼻樑兩側往下滴答滴答掉落的落魄樣貌完全倒映在那層底盤內。
「堂堂六星鬥宗走個路連底盤都是虛的,氣海虧散如同一盤散沙。」
他重新將手腕按下茶杯放回原位,陶瓷杯底和實木桌麵敲擊發出一聲輕響。
「套了一件天罡殿賜下的暗紅長袍,常年在各個底端分殿刮骨抽髓搜刮民脂民膏,撈回來的海量資源全讓你填補在這具走漏了本源的腐朽皮囊裡了吧?」
平直冷靜的幾句話甩入魂烏的耳管,精準踩死了這個老人隱藏最深的一塊逆鱗。
魂烏額頭與脖頸上的青色經脈齊刷刷根根暴突,一側胳膊當眾被人廢了去,老底又被這麼個旁係低階子弟剝皮抽筋般當麵掀出,這讓他在天罡殿立足了幾十載的尊嚴碎了一地。
他徹底放棄要帶一具活體回去復命的條條框框,今日不把眼前人一寸寸拆骨分屍難解心頭邪火。
「本座扒了你的那張皮!」
從變了調的喉嗓深處擠出的老鴨般的咆哮直接震塌了屋頂僅存的一排瓦當,左手高舉舉過頭頂,潛藏在他體內全盛時期的六星級浩瀚鬥氣全數脫閘狂湧。
暗紅的火屬性流光從左肩膀處呈現螺旋狀上繞,生生將這個幾十平米的室內填滿紅芒,滾燙到足以讓空間扭曲的高溫烤乾了桌案的水氣。
屋內殘破的椅腿與木門瞬間燃燒化為炭灰。
倒臥不起的鶩鷹承受不住這等壓迫,被這股席捲重來的氣流頂飛出去脊背死死嵌進了屋內的承重牆內。
這道摧殘心智的破壞狂潮已經圈定了魂羽的肉身,魂烏大步直逼攜著毀滅生機的高溫重重推掌直取其麵門。
熱浪吹乾了魂羽嘴唇的血色。
他穩噹噹坐在椅子架構裡甚至沒有站立逃離的想法,指骨交錯旋轉這根羽毛白扇在其指根來回翻圈,攻擊距此不足三尺距離。
這等能夠消金化石的能量重掌完全被無視了。
「天罡殿在月初初七那天下派去西北辦交接,特使沒有順著官路大道直接來,而是中途繞了數百裡荒道踩進了黑角域的底盤。」
字正腔圓且四平八穩的話音在紅芒滿室的灼熱空洞處連番鋪散,沒夾雜半個卡殼。
「在千藥坊分理處的地界附近,特使糾集底下的親信執行了一場黑吃黑,把商隊護送回去的那樽七階天海烏金鼎私自攔截截胡了。」
羽毛白扇在空中打直攔在身前。
「那東西目前埋在枯骨山脈中段靠裡的第三個大型毒瘴洞穴內,向下翻土十丈遠的一處密封地窖深處。」
滿室的狂風與燒灼徹底定死在了這一空間中。
大團大團懸空的火焰停止翻滾起伏。
那條裹挾著鬥氣的左手臂生硬地懸在半空中,掌根前端離魂羽的鼻尖不過一個拳頭的短小間隔。
跳動的火光照射在那張缺乏波動波瀾的蒼白臉孔上,根本未見起手調動鬥技防備也無需利用那深不可測的天道法則。
一句話敲斷了所有的殺意。
這等驚天隱秘怎麼會被這個足不出戶的廢物翻找得如此透徹詳細。
魂烏的半邊臉徹底喪失血色,汗液順著他蒼老皺縮的麵門溝壑一顆顆重擊在地麵碎磚上。
他整個人僵直在此地眼睛一轉不轉地盯死在這把攔停萬鈞之力的羽扇上。